牧子牛這時繼續說道：「我還沒有死，還是牧家的家主。」

　　「從此以後你們都給我記住了，誰若是做不到，就別怪我不客氣。」

　　其他幾人都沒有吭聲。

　　其實這個年代對於『家主』這個詞已經沒有多少的約束力。

　　但就是因為牧子牛平常幾乎不發飆。冷丁這麼一發飆，氣勢還挺足，愣是讓家裡的這些崽子們誰也沒敢炸刺兒。

　　牧子牛轉頭看向老二說道：「你說說吧。」

　　「柳如煙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回事？是你的種嗎？」

　　「如果是你的種，老子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轉頭就把你送到公安局去，治你一個流氓罪。」

　　他這話一出口，其他幾個人又震驚了。齊刷刷看向了牧雲平。

　　老三牧雲東說道：「二哥，看不出來你玩得挺花呀。什麼時候把柳如煙給睡了的。」

　　「不管咋說，她也是咱們一起看著長大的妹妹。」

　　「你怎麼就能下得去嘴。」

　　牧雲平擺手道：「不是的，不是的爸。」

　　「我不是孩子的爸爸。」

　　眾人聞言鬆了口氣。

　　蔡桂英猛然擡頭瞪向牧雲平。

　　「你給我說清楚，咋回事兒？」

　　「你不是說那孩子是你的嗎？怎麼現在又不承認了？」

　　牧雲平委屈巴巴地說道：「那個孩子的父親是牧野，是知青點的一個下鄉青年。」

　　「我倒是想把柳如煙睡了，但是這不是沒倒開時間，沒有功夫嗎？」

　　「結果沒想到被牧野給抓了空子。」

　　「他和妹妹在一起後，妹妹也挺喜歡他的。」

　　「原本要和他結婚，但沒想到那小子居然有家。」

　　牧雲平便將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

　　他的話說完一家子都炸了毛。

　　隻有牧子牛一個人沉默不語。

　　他蹲在旁邊吧嗒吧嗒地抽煙，心底是無限的悔恨。

　　其實這一家子他最喜歡的還是大女兒。因為大女兒知書懂禮，關鍵是還能夠幫他分擔家務。

　　這些年以來，大女兒受了多少委屈，家人給了她多少不平，這個當爹的都看在心底。

　　但是他沒有為大女兒說過一句話。

　　因為那個時候他秉持著女兒終究還是外嫁的人。

　　在娘家的時候多受點挫折，把性子磨出來。到了婆家便可以更加圓潤。免得婆婆看不上她，再打她、罵她。

　　現在才明白，原來他錯了，錯得好離譜。

　　牧子牛站起身背著手走了。

　　他並沒有說對柳如煙如何處理，也沒有當著兒子的面打蔡桂英。好像這一切都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一般。

　　老二和老三還在和老四掰扯著柳如煙的對錯。

　　隻有老大看到父親離開的背影，他的眉宇之間掩上了一抹憂愁。

　　猶豫了一番，他從屋子裡出去去找父親。

　　「爸，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門外的院子裡老大走到了牧子牛身邊，低聲說道。

　　牧子牛轉回頭看向他。

　　「你這一次回來還走嗎？」

　　老大搖了搖頭低聲說：「不走了，我已經退伍了。」

　　不等牧子牛詢問，他低聲說道：「前一段時間在邊境一次戰鬥中受了點小傷。」

　　「在受傷期間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咱們這一家和現在截然不同。」

　　「大妹妹嫁給陳凱之後，並沒有離婚，而是一直留在陳凱家。」

　　「一直到幾年之後，柳如煙殺了人，卻把罪名丟給了大妹妹。」

　　「老三出了主意，老二弄的葯，陳凱和陳耀祖給牧雲苓灌了下去。把她弄暈後，送進了公安局。」

　　「結果大妹妹沒能從公安局裡出來，她被判了死刑。」

　　「但還沒有執行的時候，就被柳如煙拿錢收買了獄中的人，直接給捅死了。」

　　牧子牛愣了愣，震驚地看向牧雲天。

　　牧雲天紅了眼睛，擡頭看向天空。

　　那個時候大家都不知道牧雲苓不是他們的親妹妹。

　　他得到消息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回到家時就隻聽到家裡的那些人嘲笑牧雲苓沒用。那樣就被捅死了。

　　那個時候柳如煙還沉默著，並沒有說明那人是她弄死的。

　　一直到四弟回來調查此事。

　　查清楚之後，把所有的證據都交給了公安局。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這一家人對他的大妹妹到底做了什麼。

　　是不是親生的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為了這個家一輩子嘔心瀝血，可最終卻被這一家人磋磨背叛。

　　那之後牧雲天每天晚上都會被噩夢糾纏。

　　隻要閉上眼睛就會看到牧雲苓慘死的場景。

　　最終他選擇了退役。

　　其實上面已經批下了他轉為志願兵的申請，很快他就要連長了。

　　在這個時候他卻還是選擇了離開。

　　當兵的人有千千萬萬，可是他的大妹妹在等著他。

　　他不能讓大妹妹這一輩子也慘死。

　　牧子牛拚命抽著煙一聲不吭。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牧雲天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還記得我小的時候生病，那時候大妹妹剛出生沒多久，不過三四歲。」

　　「我那時發著高燒，一家子都沒什麼人搭理。」

　　「你在燒結廠那邊，又是大戰100天還是什麼的。」

　　「媽媽要照顧著其他幾個弟弟，就隻有我一個人孤零零躺在柴房裡，我一個人被丟在那兒。」

　　「是因為那裡比較涼快。」

　　「用媽的話說，發燒了隻要吹吹風，就降溫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一隻冰涼的小手覆在我的額頭，還抱著我，在我的臉頰親親。」

　　「她低低的聲音說，哥哥不怕，我來保護你。」

　　牧子牛的手僵了僵。

　　是啊，他這一輩子兒女一大群。

　　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家子的人，他的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他得拚命的賺錢養活著一大家子。

　　但是仔細想想過去的幾十年裡，他累得要死要活。

　　有誰在他面前說過一句安慰的話，就隻有牧雲苓。

　　牧雲苓那時候總是會溫柔地對他說：「爸爸，你別那麼辛苦。累壞了身體不值得。」

　　「我們可以少吃一些，隻希望爸爸能健健康康的。」

　　每每她這樣說的時候，蔡桂英聽到了都會怒罵。

　　罵牧雲苓不是東西，還逼著她再去賺錢。

　　牧雲苓知道家裡每一個成員的生日，知道他們的喜好。

　　知道他們討厭什麼，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