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怎麼就成了資本家的女兒
蔡桂英不耐煩地答應了一聲,邁步拿著大煙桿往外走。
身後,暖暖見她走了,還特別喊了一聲:「姥姥再見。」
蔡桂英哼了一聲,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罵罵咧咧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醫院家屬院到燒結廠家屬院並不遠。
蔡桂英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丈夫牧向前還沒回來,燒結廠最近在搞『學孟泰,做標兵,大幹一百天』的活動。
工人幾乎天天加班加點,不到晚上十點都回不來。
屋子裡,柳如煙正焦急地等待著。
見母親回來,她急忙上前詢問結果。
蔡桂英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將牧雲苓的話說了。
柳如煙聽完就傻了。
「媽,這,這怎麼可能?」
「我怎麼就成了資本家的女兒啊!」
資本家的女兒啊,現在對成分看得極重,但凡是與地主和資本家沾邊的都得拉去再教育。
不被送去下鄉住牛棚就算萬幸了。
一個個就算之前怎麼牛氣囂張,現在都得夾著尾巴做人,如果她的成分被做實了,以後哪裡還有好日子過。
怕是走大街上都得被人唾棄幾口。
她越想越不對勁,氣惱地拍桌子:「媽,肯定又是那頭肥豬瞎說的,你從小就把我帶回來,我的戶口也是在這裡上的,怎麼就是資本家女兒了啊?」
蔡桂英嘆息,懊惱地道:「也怪我,剛把你帶回來的時候,因為你身體不好,經常生病。」
「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你爸和你幾個哥哥都不樂意留下你。」
「我就和他們說,你是資本家的女兒,你爸爸建國前是軍閥的大官,你媽媽也是資本家的小姐,所以,你好歹也是資本家的孩子,家裡存了不少的黃金。」
「這麼一說,他們就同意留下你了。」
柳如煙瞠目結舌,她爸爸是軍閥,媽媽是資本家的小姐?
真的假的?
蔡桂英繼續道:「那時候剛建國沒多久,國家也不排斥資本家和地主成分,我就隻能這麼騙他們。」
「我哪裡會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成分看得越發重要。」
「尤其是這兩年,更是……」
說起這個,她悔得腸子都青了。
柳如煙頹廢地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也空洞起來。
好半天才說道:「那,那我該怎麼辦?」
頓了頓又道:「媽,能不能讓我和那個肥豬調換,你就說,她才是資本家的孩子,我是你親女兒?」
蔡桂英苦笑:「怕是不行,當初……」
頓了頓她才解釋道:「要是你剛出生就被抱回來還行,可是,你進家門比牧雲苓晚了三年。」
「再說,你身上還有…」
她欲言又止,唉聲嘆氣道:「總之,你爸第一個不會答應。」
牧向前那個男人,平時看似老實,一扁擔打不出一個屁來。
但若是涉及血脈問題,他比誰都固執。
平時她怎麼欺負牧雲苓,他都不吭聲,但卻絕對不會允許她對外將牧雲苓和柳如煙的身份調換的。
柳如煙快要氣瘋了,她紅著眼睛蹲在地上嗚嗚哭。
蔡桂英嘆息道:「別怕,媽會解決的,我讓你姐把那幾個人的嘴封上,等事情擺平了,你就能去上班。」
「回頭你三哥回來,我讓他想個法子一勞永逸。實在不行就給你捏造一對貧農的原生父母。」
柳如煙揚起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媽媽,用鼻音問:「媽,真的嗎?」
蔡桂英紅著眼眶點頭。
柳如煙就是她的心肝寶貝,為了她,死都甘願。
得到母親的承諾,柳如煙破涕為笑。
隻是,她有些想不明白,為啥那個死肥豬變了。
仔細想想,打從她去了公交公司上班後,再也不是之前那個窩囊而蠢笨得任她拿捏的女人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偏離軌道,脫離了她的掌控。
算算時間,也到了該給她送糕點的日子了,哼,這一次她就加雙料好了。
另外一邊。
蔡桂英走了快兩個小時,李秀蘭才珊珊而回。
她進院子之前先探頭看了看,見屋子裡一片寂靜,這才牽著陳耀祖進來。
「你媽走了?怎麼都沒留下吃個飯!」看到正在廚房做飯的牧雲苓,她故意裝作很惋惜地出口詢問。
牧雲苓無聲地撇了撇嘴:「她還要回去照顧二哥,就先走了。」
心裡卻忍不住腹誹:裝什麼裝,要是你真有心留人吃飯,幹嘛帶著孩子出去,一走就幾個小時?
咋不再晚回來點,回來就睡覺,晚飯都省了。
李秀蘭可不知道她想啥,看了看她正在燉菜的鍋,鄙夷地問:
「也沒燉點肉啊,都好幾天沒吃肉了,我們大人不吃,耀祖也要吃的啊!」
牧雲苓嗤笑一聲:「肉啊,你想吃就去買啊,我可沒錢!」
「要不然,把你身上的肉割下來二兩燉了。」
李秀蘭怒瞪:「小賤人你說啥呢?」
牧雲苓涼涼地冷笑:「賤人說想吃肉的,想吃就自己買去唄!」
李秀蘭一時沒反應過來,正要掰扯,又感覺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屋子裡忽然傳出來耀祖的哭聲。
「哇!」
李秀蘭大驚,再顧不上牧雲苓這邊,匆匆忙忙進屋看孩子。
屋子裡,原本乾乾淨淨的桌子和地面上到處都是紙張的碎屑。
地上,陳耀祖趴在地上,女兒陳暖夏正騎在他的身上,肉嘟嘟的拳頭揮舞得虎虎生風,揍得耀祖嗷嗷哭。
李秀蘭瞬間怒了,衝過去擡腳便踹向了暖暖。
可不等她這一腳踹到暖暖。
脖領子就被牧雲苓給扯住,朝著身後猛拽。
李秀蘭一個踉蹌,站立不穩仰倒在地。
她還沒爬起來就撕心裂肺地大吼:「小賤人你幹什麼,你敢打婆婆,你這是大逆不道!」
她話音未落,牧雲苓便邁步從她的身上跨了過去。
李秀蘭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
剛剛擡起頭和肩膀,牧雲苓邁步往前走,擡腳的剎那故意用腳後跟朝著後面踢了一腳。
這一腳剛好踢在她的鼻子上。
「砰!」酸脹刺痛的感覺襲來,李秀蘭的腦瓜子轟隆了一下,立馬感覺有兩股腥熱的液體從鼻孔流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