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枯榮尊者
澹臺驚雷與澹臺嘯雲同樣沉默。
他們帶來的,是家族最核心的機密,是足以讓枯榮尊者動容的籌碼。
但即便如此,在尊者未有回應之前,他們也隻能如同石雕般在此等候。
山間的霧氣似乎更濃了,帶著刺骨的寒意,滲入骨髓。
第四日,晨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灰白霧氣,灑在谷口。
就在這時,谷內那終年不散的濃郁霧氣,忽然毫無徵兆地向兩側緩緩分開,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撥開了一般。
一條由光滑青石鋪就的小徑,自霧氣深處顯現,蜿蜒延伸向山谷內部。
同時,一個彷彿從遠古歲月中傳來的蒼老聲音,直接在四人的耳邊響起。
「進來吧。」
那聲音厚重威嚴,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穿透力,讓四人身軀同時一震,心頭狂喜!
「謝尊者!」
四人齊聲應道。
枯榮尊者終於發聲,這是願意見他們了!!!
他們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儀容,按捺住心中的激蕩,依次踏上了那條青石小徑。
小徑兩側,霧氣翻滾不休,卻始終無法侵入小徑分毫,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其隔絕在外。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景象越是奇異。
隻見小徑的左側,草木蔥蘢,繁花似錦,靈泉汩汩,鳥語花香,充滿了蓬勃旺盛的生機。
而右側,卻是枯木嶙峋,落葉遍地,岩石風化,一片死寂荒涼,如同萬物凋零,生機絕滅!
兩種截然相反,本應衝突對立的景象,在此地卻和諧共存。
它們的彼此交界處,甚至沒有絲毫過渡,就那麼突兀而詭異地並列著,形成了一種令人心神震撼的奇異景觀。
這,便是「枯榮」之道!
夏侯玄四人心中凜然,對枯榮尊者愈發感到敬畏。
他們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幻象,而是尊者以無上神通,將自身對「枯榮」之道的感悟,顯化於外界所形成的獨特領域!
行走在這片領域中,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左側那澎湃的生命力在不斷滋養著他們的肉身與靈力,而右側那寂滅的枯敗氣息,卻又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們的生機與神魂。
一枯一榮,一生一死,在此地輪迴交織。
若非他們修為深厚,且並未受到針對,恐怕走不到山谷深處,便會在這種詭異的法則侵蝕下,生機流逝,化作枯骨。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霧氣漸漸散去,幾人見到了一片山谷盆地。
盆地中央,隻有三間簡陋的茅草屋,圍著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塘水色清冽,隱約可見幾尾錦鯉遊弋。
塘邊,生長著一株奇特的古樹。
那古樹半邊枝葉繁茂,綠意盎然,綻放著淡粉色的花朵,另外半邊卻是枝幹光禿,樹皮開裂,如同早已枯死。
一樹之間,枯榮並存,生死同體。
古樹下,一方青石打磨而成的石台旁,一位老者正背對著他們,獨自對弈。
老者身著樸素的灰色布袍,頭髮稀疏灰白。
他身形佝僂,看上去就像一個普普通通、行將就木的鄉間老叟,身上沒有絲毫氣息外洩。
但夏侯玄四人,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知道,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便是那位名震大洪、隱世千年的枯榮尊者!
四人快步上前,在石台三丈外便停下腳步,齊齊躬身,以大禮參拜。
「我等,拜見枯榮尊者!」
「恭祝尊者萬壽無疆,道途永昌!」
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石台旁的老者,彷彿並未聽見,依舊專註地看著面前的棋盤,手中拈著一枚白色棋子,遲遲未曾落下。
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複雜,看似平和,實則殺機暗藏。
山谷中一片寂靜,隻有微風拂過古樹時,枝葉發出的沙沙輕響,以及池塘中錦鯉偶爾躍出水面的細微噗通聲。
這寂靜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就在四人心中忐忑不安之際,老者終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沒有轉身,蒼老平和的聲音,卻緩緩響起。
「起來吧。」
「謝尊者!」四人這才直起身,依舊垂首而立,不敢直視。
「千年未見,夏侯博、澹臺越那兩個小傢夥的後人找我何事?」
老者似在感慨,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夏侯博、澹臺越,正是夏侯與澹臺兩家兩千年前的家主,也是當年與枯榮尊者有過交集,共謀過那件事的先輩。
聽到尊者提及先祖名諱,且語氣似乎並無不悅,四人心中稍定。
夏侯玄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重悲愴地說道:「尊者,我夏侯、澹臺兩家,如今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我們兩家的家主,於皇城慶功宴上,遭新任鎮國供奉楚寒約戰,不幸殞落擂台!」
「陛下聽從那楚寒的請求,下旨查封兩家一切產業,羈押族人,欲將夏侯、澹臺二姓……於大洪除名!」
「我等走投無路,懇請尊者念在與先祖舊誼,以及當年共同進退的情分上,出面斡旋,救我兩家於水火!」
「隻需保我兩家血脈,能安然離開大洪,另尋生路即可!」
「我兩家上下,必永感尊者大恩大德,世代供奉,不敢或忘!!!」
說著,四人深深拜下。
「楚寒……」枯榮尊者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有意思,居然能殺你們兩家當代家主,還是鎮國供奉……看來是個了不得的傢夥。」
「說說看吧,有關這楚寒的事。」
聞言,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有關楚寒的事情如實相告。
聽完之後,枯榮尊者久久沉默。
半晌,他才開口,語氣中卻明顯多了幾分驚詫。
「也就是說,此子年未二十,便已晉級神威,於古戰場立不世之功,受封鎮國供奉……如今更是以一敵二,戰敗夏侯蒼與澹臺明鏡?」
是的。
哪怕是枯榮尊者這樣的人物,此刻也是被楚寒的事迹給震驚到了。
「回尊者,正是如此!」夏侯冥連忙補充道,「此子邪異非常,戰力遠超其表面境界,讓人防不勝防!」
「家主他們……敗得冤枉啊!」
「冤枉?」枯榮尊者輕輕搖頭,似是笑了笑,「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何來冤枉之說?」
「他們本可以拒絕的,不是嗎?」
「既然應下此戰,那敗了,便是敗了。」
他的話讓四人心中一沉。
但枯榮尊者話鋒隨即一轉:「不過……陛下此番手段,倒是果決得有些出乎老夫預料。」
他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過分蒼老的面容。
皮膚如同乾枯的樹皮,布滿深深的皺紋,雙眼微微眯著,彷彿常年不見陽光。
唯有眼眸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精芒,才讓人驚覺,這具看似衰朽的軀體內,究竟隱藏著何等浩瀚如淵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