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楚寒心中不由一震。

　　果然如此！

　　那秘境之中死去的武者，既然都以邪靈的形式重生了，那凈邪尊者，理應也不會例外才對。

　　但楚寒立刻發現了問題，他問道：「不對……即便復甦，你也該是失去神智的邪靈才對！」

　　「正常情況下，的確如此。」凈邪尊者微微頷首，竟表示了同意，「但，或許是執念太深，也或許是運氣使然。」

　　「復甦之後，我竟奇迹般地保留下了大部分的記憶和清醒的神智！」

　　「雖然……不可避免地變得與以往不同了。」他擡起乾枯的手掌，一絲精純至極的黑暗邪氣在他指尖繚繞。

　　那氣息的質感和層次，遠超秘境中任何邪靈！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感慨，又似是敬畏：「蘇醒之後，我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那被鎮壓的聖上的狀態，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

　　不等楚寒思索，他口中的聖上指的是什麼，凈邪尊者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變得低沉而詭異：「我看到，那被我用盡生命、布下重重封印才勉強鎮壓的聖上……」

　　「哪怕經過萬載歲月，其狀態……竟幾乎沒有絲毫衰弱！」

　　「那磅礴的邪魔之力，那鋪天蓋地的恐怖煞氣，彷彿無窮無盡！它的生命力，根本沒有受到時光流逝的半點影響！」

　　「那一刻，我意識到，聖上……它並非此界生靈，它擁有著……近乎長生不死的漫長壽命！」凈邪尊者的語氣中，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狂熱，「而且，你們在鎮魔殿所見的那具龐大身軀，也並非它的真正本體！」

　　「你說什麼？」楚寒眉頭緊鎖。

　　他終於明白過來，凈邪尊者口中的聖上，竟然指的是那頭天外邪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凈邪尊者為何會用這種敬稱來稱呼一頭兇殘的邪魔？

　　「它的本體到底是什麼？」楚寒皺眉問道。

　　「呵呵……」凈邪尊者發出低沉的笑聲，「聖上沒有你們理解中那種具象化的、固定的本體。」

　　「它更像是一團……邪惡之力的本源！是邪惡力量的集合體！」

　　「它不受此界常理影響，可以分化萬千，每一縷分身，都承載著它的一絲神智與念頭，近乎不死不滅！」

　　「而那具軀殼，不過是它降臨此界後，為了適應環境而自行凝聚出來的東西罷了，毀了也就毀了，至於秘境中那數不盡的邪靈……」

　　他頓了頓，幽暗的目光掃過窗外無邊的黑暗：「不過是聖上的本體力量逸散出來，侵蝕了秘境中的隕落者殘魂和天地環境所化。」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污染，一種同化！」

　　楚寒聽得心中駭浪滔天。

　　沒有固定本體？

　　還能分化萬千？每一縷分身都有一絲神智？生命力無窮無盡？

　　這到底是怎樣一種詭異而恐怖的存在？！

　　而此刻，他也漸漸有些明悟了。

　　「所以……」楚寒的聲音冰冷了下來，「你便屈服了？甚至……主動投靠了它？」

　　「屈服？投靠？」凈邪尊者搖了搖頭，語氣忽然變得無比虔誠和狂熱，「不，你錯了。」

　　「我並不是屈服，而是……皈依！這是追求永生，追求更深層次武道的選擇！」

　　「我雖以邪靈之身復甦，保留神智，但邪靈之體亦有極限！」

　　「而聖上，向我展示了這條至高無上的道路！」

　　「我自願敞開了心神，接受了聖上賜予的本源魔氣！」凈邪尊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表情，「如今，我已與聖上本源融為一體！」

　　「它即是我，我即是它的一部分！我們共享那無盡的生命與偉大的力量！留在秘境鎮魔殿中的，不過是一具被拋棄的舊軀殼罷了，正好廢物利用，布下大陣，以武者血肉飼養！」

　　「等到它強大起來，強到可以不受聖上操控，它自然就能衍生成為第二尊聖上，聖上在此界的同類也就多了一個……這豈不美哉？」

　　聞言，楚寒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眼前這位曾經為人敬仰、鎮壓邪魔的上古尊者，竟然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主動擁抱了邪惡，與那恐怖的天外邪魔合為一體！

　　難怪他感覺鎮魔殿那邪魔實力似乎與傳說不符，原來其最核心、最本源的魔念，早已轉移到了凈邪尊者身上！

　　「就為了這所謂的長生？」楚寒眸光銳利如刀，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冰冷，「當初你還會出手鎮壓邪魔，如今卻自願被其侵蝕，淪為邪魔的一部分？」

　　「凈邪尊者，你已經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呵呵呵……」凈邪尊者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對楚寒的憐憫，「小子，你可知武者苦苦修行，逆天爭命，最終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超脫生死，求得長生不朽嗎？」

　　「而聖上，它先天便立於這眾生追求的終點之上！不死不滅，萬古長存！甚至可分化萬千，無處不在！這才是生命進化的最終形態，是至高無上的完美存在！」

　　「我所做的，不過是選擇了這條更直接、更偉大的道路罷了！區區人類形態的束縛，捨棄了又有何妨？」

　　他的理論很扭曲，帶著一種偏執的瘋狂，讓人不寒而慄。

　　楚寒強壓下心中的震動，冷聲道：「那你今日現身，就是為了奪回這七件寶物？」

　　他目光掃向地上那七件黯淡無光的寶物。

　　「奪回？」凈邪尊者幽暗的目光也再次落回七寶之上，搖了搖頭，「不，它們隻是……一件美味的食糧。」

　　「食糧？」楚寒一怔。

　　「看來，你雖然集齊了它們，卻並不真正了解它們的來歷。」

　　凈邪尊者似乎很有談興，或許是因為等待了太久，或許是因為覺得楚寒已是甕中之鱉，他並不急於動手。

　　「你以為我當年鎮壓聖上，是出於什麼狗屁的正義感嗎？」他嗤笑一聲，語氣中充滿嘲諷，「可笑！我之所以與它死戰，不過是因為……我們同時發現了這件剛剛孕育誕生不久的天道神兵！」

　　天道神兵！

　　楚寒心臟猛地一跳！

　　這凈邪七寶……果然是一件天道神兵麼？

　　「由最純粹的天地規則之力孕育而生，蘊含著此界本源的凈化之力，堪稱世間一切邪穢的剋星……多麼完美，多麼強大的寶物啊！」

　　凈邪尊者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和貪婪：「然而，就在它即將徹底成型的那一刻，聖上的氣息吸引了它，或者說，它的氣息吸引了聖上。」

　　「對於聖上而言，這種由純粹規則凝聚的天道神兵，是它最渴望的補品！吞噬它，能極大增強聖上的力量，甚至幫助它更好地侵蝕、同化此界天道！」

　　「一場大戰不可避免，我與聖上都想得到它，可惜啊……」

　　凈邪尊者嘆了口氣：「就在我們爭奪的過程中，這件尚未徹底孕育完成的天道神兵，因為遭受到戰鬥的波及，內部規則發生了劇烈的紊亂。」

　　「最終，它崩裂開來，一分為七，化為了你現在看到的這七件形態各異、威能大減的寶物。」

　　「我雖未能得到完整的天道神兵，但也藉此機會，勉強將聖上鎮壓。」

　　「至於這散落的七寶，在我復甦之後，卻並不著急尋找。」凈邪尊者看向楚寒，幽暗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因為聖上告訴過我兩件事。」

　　「第一，這七寶之中，每一件都附著有它當年侵入的一絲極微弱的魂體印記，它們彼此吸引，冥冥中自有因果牽引，遲早會被人重新集齊。」

　　「而集齊之日，便是我現身收取之時，根本無需我費力去滿世界搜尋。」

　　「你看，聖上所言，分毫不差。」

　　他攤開乾枯的手掌，指向楚寒，彷彿在讚賞一件完美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