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魔族
顧不上欣賞那一閃而逝的春光,楚寒擡手便接住飛來的石碑。
這便是定界碑?
他低頭去打量手中之物。
這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碑,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女子的體溫與幽香。
石碑通體呈暗青色,表面光滑,邊緣圓潤,乍一看平平無奇,與尋常山石無異。
唯有細觀時,方能發覺碑身深處隱約流轉著極淡的混沌光暈,彷彿內蘊著一方微縮的天地。
楚寒心頭一震。
這女人真沒唬他,是真把定界碑直接塞身上了啊?
如此重要的鎮壓之物,被她這般隨意處置,這讓楚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王座上,女子已重新攏好軟甲,但那驚心動魄的曲線依舊遮掩不住。
「這便是定界碑?」楚寒擡眼看向女子。
「不然呢?」女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可別騙我。」
「我騙你作甚?」女子咬牙,「這玩意兒我又不稀罕!」
楚寒眉頭微蹙:「你應當清楚,一旦我摧毀此碑,這片空間便會隨之崩塌。」
「連帶著你們這些被鎮壓於此的存在,恐怕也難逃湮滅之劫。」
「你現在,就這麼把它給我了?」
「知道又如何?」女子冷哼一聲,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看你身懷歲月法則之力……你應是九天神朝的人吧?既然是他們派你來的,我攔得住你麼?」
聞言,楚寒心中訝異:「你似乎知曉這歲月法則的來歷?」
「當然!」女子冷聲道,「當年,就是為了爭奪這歲月法則,我族才會與九天神朝爆發大戰。」
「隻是可惜,最終我們不慎落敗,無數族人喋血,餘者皆被鎮壓於此,永世不見天日……」
楚寒心頭劇震。
這女子還和九天神朝交過手?
「所以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他沉聲問道。
女子聞言,不由扶額嘆息:「你這人……當真一點見識也無?都闖到我這兒來了,見過我那麼多同族,竟還認不出我等的來歷?」
「我等皆來自魔族,包括外界那些被鎮壓於此的,皆是我同族。」
「當年我等一戰敗北,被九天神朝鎮壓於此,外界的古戰場,便是當初我們雙方的交鋒之地!」
魔族?!
聽到這話,楚寒不由瞪大了雙眼。
關於魔族,他倒也並非一無所知。
據說此族來自一處名為魔界的異域,生靈天生強大,性情暴戾。
隻是那魔界虛無縹緲,從未有人真正尋得其所在,久而久之,便隻當是個傳說而已。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古戰場之下的囚牢中,見到了真正的魔族,還聽到了如此驚人的秘辛。
「你們魔族不在魔界待著,為何會降臨此界?」
「難道,就為了爭奪那歲月法則?」楚寒追問道。
「不然呢?」女子眸光流轉,語氣中似是帶著一絲不甘,「你可知道,歲月法則乃上古禁忌法則之一,一旦掌握,便等同擁有通天徹地、逆轉乾坤之偉力!」
「即便我等參悟不了,帶回族中,遲早會有驚才絕艷之輩堪破玄奧……屆時,我魔族便再多一尊足以鎮壓萬古的頂級大能!」
她輕聲嘆息:「雖說掌握禁忌法則者,皆會承受相應的詛咒……但若是可以擁有那般令人艷羨的力量,些許詛咒,又算得了什麼?」
詛咒?
楚寒心頭一動,不由想到了洛塵。
如此看來,洛塵恐怕便是掌握了歲月法則之人。
那他身上……是否也背負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詛咒?
思緒翻湧間,楚寒沉吟著說道:「如此看來,九天神朝既已將爾等挫敗,卻隻是將你們鎮壓於此,未趕盡殺絕……倒是顯得過於仁慈了。」
「仁慈?」女子聞言,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頓時嗤笑出聲,「他們不過是以我為質,用來牽制我父親罷了。」
「擒住我,比殺了我有用得多,也就外面那些普通的族人對九天神朝顯得無足輕重了。」
楚寒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這女子在魔族中的地位,恐怕極高,高到足以成為用來牽制魔族的籌碼。
他目光掃過殿內堆積如山的猙獰屍骸,問道:「既然外界那些皆是你的同族,可你下手時,似乎並無半分憐憫。」
聞言,女子沉默片刻,幽幽一嘆。
「你可知道……被囚禁於此,歲月漫長,是何等煎熬?」
她的聲音飄忽,彷彿來自遙遠的過去。
「若是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倒也罷了,或許還能忍耐。」
「可我們早已過去了不知多少萬個年頭。」
「更別說此地暗無天日,壓抑死寂,我的那些同族又和我不同,它們被鎖鏈禁錮,寸步難移,神智早已在無盡的時光中消磨殆盡。」
「它們甚至都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為何在此,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
她頓了頓,眼神看向那些屍骸,眼神有些複雜:「我殺它們,固然是為了取樂……但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這對它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如此一來,還能宣洩我心中的孤寂和憋悶,讓我的神智不至崩潰。」
「這其中的苦楚……你們這些來去自由的人類,又豈能體會?」
楚寒心中暗忖。
事實上,他初見女子時,便察覺她的修為雖強,但比起外界某些被鎮壓的古老魔族,似乎尚有不如。
這般實力,何以能肆意虐殺同族?讓屍骸在此地堆積成山?
但轉念一想,魔族向來等級森嚴,血脈之力足以決定一切。
高等血脈對低等血脈,幾乎是擁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柄。
這樣也就說得通了。
根據這女子先前所言,她多半身負魔族之中的頂尖血脈,是以能以這般實力,掌控外界那些同族的生死。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楚寒直言不諱地說道,「你若真想求得解脫,何不自己摧毀這定界碑?屆時空間崩塌,你與同族一同歸於虛無,這不才是真正的解脫?」
「若真這般容易就好了。」女子默默搖頭。
面對楚寒這般尖銳的話語,她倒也沒動怒,思緒彷彿飄忽到了無盡歲月之前。
「這定界碑體內銘刻的符文,乃是九天神朝奪得歲月法則後,以其本源之力鐫刻而成。」
「唯有同源的歲月法則之力,方能將其瓦解,我族根本就沒有摧毀它的能力。」
她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
聞言,楚寒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如此看來,這女子能這般爽快地將定界碑交出來,或許真的是如她所說的那樣,她早已受夠了這漫長的歲月的囚禁。
說不定再過個幾年,即便是她,也要被折磨瘋了。
「現在你明白了?」女子慵懶地靠在王座上,一雙修長的玉腿交疊在一起。
她眸光瀲灧地看向楚寒,有些幽怨地說道:「如今,我和我那些族人的生死,可全在你一念之間了。」
「這你總不會還提防著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