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咻！」

　　踏雲駒足踏流雲，背生風翼，拉著車輦在雲端平穩飛馳而過。

　　此獸雖隻氣府境巔峰修為，但要論及長途奔襲的耐力與速度，便是尋常神威境武者也未必能及。

　　放眼大洪，也唯有楚寒這等鎮國供奉，方有資格以此等靈獸為駕。

　　車廂之內，以靈木打造，布置雅緻，還有淡淡的凝神熏香繚繞。

　　即便外界風馳電掣，車內亦是平穩如平地，感受不到絲毫顛簸。

　　楚寒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對面是閉目調息的雲夢。

　　趕了大半日的路，起初尚能觀賞窗外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時間久了，竟也生出了幾分慵懶的困意。

　　他擡眼望向窗外，隻見日頭已偏西，原本湛藍的天際，此刻卻是泛起了一絲暮色。

　　「現在到何處了？」楚寒開口問道。

　　車廂前隔闆處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回公子，已飛離大洪邊境近兩個時辰，前方約數十裡，便是大乾王朝的地界，屬大乾北邙軍勢力範圍的邊緣。」

　　「數十裡麼……」楚寒略一沉吟，「就在前方尋個僻靜處停下吧。」

　　「是。」

　　車夫應諾，操控著踏雲駒緩緩降低高度，最終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山間小路旁平穩降落。

　　楚寒與雲夢下了車輦。

　　車夫躬身行禮後，便駕著車輦調轉方向，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山風帶著涼意吹來，眼前是略顯荒涼的山嶺，遠處隱約可見炊煙與零星的燈火，那便是大乾王朝的邊境了。

　　雲夢攏了攏被風吹起的髮絲，望著遠方的燈火，輕聲道：「大乾境內勢力盤根錯節，各方眼線密布，我們作為外來者，尤其公子氣度非凡，若駕馭此等靈獸車輦公然入境，未免太過招搖，恐怕會引來無數不必要的窺探與麻煩。」

　　「正是此理。」楚寒點頭，目光掃過暮色中那片陌生的土地，「據情報所言，如今大乾由幾股最大的割據勢力共治，表面維持著平衡，實則彼此猜忌傾軋。」

　　「對外來的強者，他們既心懷警惕，防備攪局，也可能存了利用之心。」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隻為那蘊神紫玉髓與萬法源生藤而來。」

　　「在此之前，不宜過早暴露身份與實力，捲入此地複雜的旋渦之中。」

　　「走吧。」

　　兩人身形一動，便如兩道輕煙般掠下山坡，朝著大乾邊境的方向而去。

　　臨行前，慕雲深交給他的情報中，除了大乾粗略的地圖與勢力分佈之外，還有關於那兩件靈物的一些大緻描述。

　　要知道，天地靈物的成熟，往往伴隨著持續的、逐漸增強的天地異象。

　　同樣的，那「蘊神紫玉髓」與「萬法源生藤」的現世，也並非就是一蹴而就。

　　情報中提到，目前觀測到的異象，主要是大乾王朝東南部蒼梧山脈一帶，夜間時常有朦朧的紫色霞光沖霄，伴有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

　　這些都還隻是靈物即將孕育成熟的徵兆。

　　真正的成熟時刻，異象會發生質變。

　　紫霞將化為通天的光柱，甚至可能引發小範圍的天地靈力共鳴。

　　眼下來看，距離那真正的成熟時刻，還有些時間。

　　短則三兩日，長則十日左右。

　　……

　　暮色如一塊漸漸浸透的墨漬，將遠山近嶺的輪廓一點點暈染。

　　很快，楚寒與雲夢來到了一條年久失修的官道上。

　　路面坑窪遍布，碎石裸露，道旁雜草叢生，幾乎淹沒了原本的路肩。

　　遠處偶爾可見幾處斷壁殘垣，似是廢棄已久的驛站或村落，在昏暗的天光下猶如蹲伏的巨獸骸骨，沉默地訴說著曾經的喧囂與如今的死寂。

　　「這便是大乾麼……」雲夢輕聲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唏噓。

　　她雖出身隱秘家族，見識不凡，但畢竟久居繁華之地，何曾見過如此凋敝荒涼的景象？

　　楚寒面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荒涼的土地。

　　風從荒蕪的田野上刮過，捲起陣陣塵土，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曠野中徘徊的孤魂幽咽。

　　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像樣的莊稼，隻有零星枯黃的野草在頑強的石縫間掙紮。

　　遠處的山巒也多是光禿禿的，不見蔥蘢綠意，露出灰褐色的岩體，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硬嶙峋。

　　這片土地，就像是一個失血過多的巨人，正在緩慢而無可挽回地走向衰竭。

　　顯然，那場數千年前的邪帝之亂，以及後續數百年連綿不斷的戰爭，對此地造成的創傷，遠比想象中更深，更難以癒合。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楚寒的心中，忽然閃過這句古老的慨嘆。

　　在這等環境下生存的普通人，該是何等艱難？

　　正感慨間，兩人不知不覺已是來到了大乾邊境之前。

　　越靠近大乾邊境，人煙便漸漸多了起來。

　　讓楚寒略感意外的是，這荒涼的邊境之地，此刻路上竟有不少行人，而且大多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行去。

　　這些人大多衣衫簡樸，面帶風霜，顯然是附近的平民百姓。

　　他們或獨行，或三五成群，扶老攜幼，臉上並沒有遠行的疲憊與愁苦，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虔誠。

　　楚寒眉頭微蹙。

　　「怎麼這麼多人？」

　　雲夢也察覺到了異常。

　　「不過這些人……」

　　「不像是為了天材地寶而來的尋寶者。」

　　確實，這些人身上幾乎沒有靈力波動，即便偶有幾個武者，修為也多在鍛骨、靈海境層次，連宗師境都少見。

　　更關鍵的是，他們的神情氣質，顯得太過奇怪。

　　正疑惑間，前方岔路口又走來一隊人。

　　這隊人約有二三十，為首的是一名穿著粗布僧衣、手持木魚的光頭老者，其身後跟著的男女老幼，皆雙手合十，低聲念誦著什麼。

　　楚寒瞥了老者一眼。

　　眼前這光頭老者的身上，竟有宗師境的氣息波動，在這邊境之地已算不弱。

　　由於看起來實在太過古怪，雲夢見狀，便決定順勢打探一下此地的情報。

　　畢竟，她也想知道此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會不會影響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這位老丈，還請留步。」

　　她上前一步，攔住了隊伍，語氣溫和地問道：「敢問諸位這是要往何處去？怎會有這麼多人同行？」

　　那敲著木魚的老者停下腳步，擡起眼皮看了雲夢一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阿彌陀佛……」老者雙手合十，聲音乾澀，「女施主有所不知，我等皆是前往金光寺，朝拜彌勒尊佛，聆聽佛法，祈求福報，脫離這無邊苦海的人……」

　　他身後的眾人也跟著齊聲低誦，聲音雜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整齊感。

　　「……禮讚南無彌勒尊佛……眾生皆苦，佛法普度……早登極樂凈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