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姬清蓮說得有道理。

　　古戰場危機四伏，若能提前獲知一些情報，無疑能佔得先機。

　　「可以，不過即便要問，也不能由你單獨審問。」姬玄夜目光銳利地盯著姬清蓮，「誰知道你會不會私下截留關鍵情報？要問，就必須所有人都在場，公開審問。」

　　姬清蓮秀眉微蹙，眼中掠過一絲寒意：「我本就無意私下盤問，此人身受重創，蘇醒尚需時日，待他清醒，自會召集眾人一同問詢。」

　　「倒是你，玄夜，莫非以為人人都如你一般，慣於算計，連同陣營之人都要處處提防？」

　　姬玄夜臉色一沉，冷笑道：「算計？你倒是會倒打一耙。」

　　「當年為了爭奪冰魄雪蓮，你可是連追隨你多年的侍女都能親手送上死路，論起不擇手段，我可遠不及你這位聖女殿下。」

　　此言一出，姬清蓮清冷絕艷的俏臉倏然一白。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有一抹極深極痛的波瀾盪開。

　　她抿緊嘴唇，周身的氣息驟然降至冰點，連附近的地面都凝結出了一層薄霜。

　　陸平等追隨姬清蓮的天驕個個面露怒色，卻敢怒不敢言。

　　而姬玄夜身後的眾人，則大多露出玩味的神色，顯然對此舊事有所耳聞。

　　楚寒將這場交鋒盡收心底。

　　這就是權鬥之爭的殘酷。

　　王室傾軋，手足相殘尚不罕見，何況主僕？

　　姬玄夜此刻舊事重提，分明是要撕開姬清蓮的傷疤，打擊她在陣營中的威信。

　　而姬清蓮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

　　「如此看來，天霜王朝內部的分裂，比想象中更嚴重。」楚寒暗忖，「聖子與聖女勢同水火，各自擁躉涇渭分明，彼此猜忌打壓。」

　　「這樣的陣營，莫說齊心對外，能維持表面合作已屬不易。」

　　天霜這般內耗，在此次試煉中必然走不遠。

　　「夠了。」

　　姬清蓮最終沒有爆發，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也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人我會安置下來，派人看守。」

　　「待他蘇醒，自會通知你等。」

　　說罷，她不再看姬玄夜一眼，對陸平等人示意，徑直向城內走去。

　　姬玄夜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陰鷙了片刻，旋即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也帶著自己的人轉身離開。

　　兩隊人馬各自散去。

　　但空氣中殘留的寒意，卻久久不散。

　　……

　　霜城西北角，一座半塌的石樓裡。

　　這是姬清蓮為楚寒安排的臨時居所。

　　說是居所都算擡舉了，其實更像是一座監牢。

　　石樓分兩層，下層已完全坍塌，上層也隻餘幾面殘牆，月光從中傾瀉而下，將室內照得一片朦朧。

　　楚寒被安置在角落一張簡陋的石床上，身下鋪著乾草。

　　石床對面便是通往樓下的階梯，此刻正有一名天霜天驕抱劍而坐，背對著他，顯然是奉命看守於此。

　　但那人姿態頗為隨意，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這也難怪。

　　楚寒此刻氣息奄奄。

　　他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此人隨時可能斷氣。

　　一個重傷垂死，連動彈都困難的人，需要多麼嚴密的看守？

　　留人在此看守，與其說是防備楚寒逃脫，不如說是……是防備姬玄夜的人過來搞什麼小動作。

　　楚寒閉著眼，暗自感知著體內的狀況。

　　現在的情況還是很不容樂觀。

　　「按照這幾道法則之力自行消散的速度，恐怕還要等大半個月，我才能嘗試將它們磨滅……」

　　楚寒眉頭緊鎖。

　　大半個月……在古戰場中實在太長太長了。

　　要知道，這次試煉選拔也就持續一個月的時間而已。

　　誰知道這期間會發生什麼？

　　大洪一方若是遭遇了什麼危機，他根本無力馳援。

　　況且，就演算法則之力消散，他重傷的身體也需要時間恢復。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屆時若還未突破神威境，取不走定界碑，洛塵留在他體內的力量便會引爆，從而落得一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想到這裡，楚寒不由暗自苦笑，感到一陣頭疼。

　　「等等。」

　　他忽然一怔。

　　就在先前那一剎那，楚寒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很輕，如同蜻蜓點水，一閃即逝。

　　但楚寒神魂何等敏銳？他還是捕捉到了。

　　「這是……」

　　他心中一動，神魂沉入九霄雲紋戒的空間之中。

　　在空間一角，一枚古樸的令牌正靜靜懸浮著。

　　正是九霄令。

　　此刻，這枚沉寂許久的令牌表面，正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似是在與某種遙遠的力量隱隱共鳴。

　　楚寒的神魂之力觸碰九霄令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應湧上心頭。

　　那感應指向了腳下的這座城池。

　　不，更準確地說，是指向整座城池下方，那縱橫交錯、貫穿大地深處的某種龐大脈絡。

　　那是……陣法的根基！

　　楚寒心臟猛地一跳。

　　他強壓住心中激蕩，仔細感知。

　　隨著神魂之力與九霄令共鳴加深，那種感應越來越清晰。

　　他看到了。

　　在霜城地下百丈深處，無數金色的符文如同血脈般蔓延，彼此勾連，構成一個覆蓋整座城池的龐大陣圖。

　　陣圖的核心，就在城池中央那座石塔之下。

　　而此刻，九霄令正與那座陣圖產生著某種微妙的聯繫。

　　「難道……九霄令能操控這座城池的守護大陣？」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楚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忽然回想起了洛塵說過的話。

　　洛塵曾說，這處古戰場所在的空間，是他親手開闢的。

　　如此說來，空間內的八座古城，會不會也是他所建造的？

　　即便不是他親手所建，也極有可能與他背後的九天神朝有關！

　　而九霄令，正是九天神朝的信物。

　　如果這些古城真的是九天神朝所留，那麼九霄令能操控古城陣法，便順理成章了。

　　儘管這些都隻是楚寒的猜測，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能改變眼下絕境的機會！

　　楚寒的心臟砰砰直跳。

　　如果真能操控守護大陣，那意味著什麼？

　　這座大陣，可是能抵擋神威境攻擊的存在！

　　其蘊含的力量，必然達到了神威境層次，甚至可能更高。

　　若能借用一絲陣法之力，那他便能著手嘗試磨滅體內那三道法則之力了！

　　甚至……若能完全掌控陣法，在這古戰場中，他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

　　想到這裡，楚寒再也按捺不住。

　　他悄然睜開一線眼縫，瞥向樓梯口那名看守。

　　那人背對著他，似乎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畢竟，守著一個重傷垂死之人，實在不是什麼有挑戰性的任務。

　　楚寒屏住呼吸，動作緩慢地從九霄雲紋戒中取出青銅令牌。

　　他小心翼翼地將令牌貼在掌心，神魂之力緩緩注入。

　　「嗡……」

　　九霄令輕輕震顫起來。

　　楚寒看得更清楚了。

　　整座霜城下方，那張金色的陣圖如同沉睡的巨龍，正漸漸有著蘇醒的跡象。

　　他嘗試著，以神魂之力為引，通過九霄令向陣圖傳遞一道意念。

　　意念傳出，陣圖有了反應。

　　地底深處，某一道符文微微亮起，一縷極淡的金色能量順著陣圖脈絡上湧，穿過岩層，悄無聲息地滲入石樓地基，然後……

　　沒入了楚寒掌心。

　　那一瞬間，楚寒渾身劇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