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關之後，已經是進入了大乾境內。

　　可眼前的景象，卻並未變得更好。

　　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這八個字，在此地得到了最真實的詮釋。

　　「公子……這裡的人，難道朝廷真的就不管了嗎？」

　　雲夢秀眉微蹙。

　　「一個連邊關都無力整飭的朝廷，又如何顧得上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

　　楚寒目光掃過這片荒涼的土地，語氣淡漠。

　　「諸侯割據，戰亂頻仍，賦稅沉重，土地污染……能活著，已是不易。」

　　雲夢默然。

　　她忽然想起白素瑤的話。

　　大乾的正道勢力在數千年前那場浩劫中損傷慘重，至今未能恢復元氣。

　　往後軍閥連年征戰，邪修又不曾完全滅絕，這才有了如今這百姓如草的悲慘世道。

　　很快，兩人一路前行了約莫三十餘裡。

　　一座灰撲撲的小鎮便出現在視野盡頭。

　　鎮子依著一座低矮的山丘而建，房屋大多以粗糙的黑石壘砌，屋頂壓著厚重的灰瓦，遠遠望去，就如同一頭趴伏在荒原上的疲憊巨獸，在黯淡的燈火中透著一股沉沉死氣。

　　「看來，此地便是黑石鎮了。」

　　「也算是進入大乾境內後，第一個能接觸到的比較大的聚居地。」

　　楚寒掃了一眼一旁鎮口那歪斜木牌上的模糊字跡，心中瞭然。

　　慕雲深所給的情報中有提及，此地以出產一種劣質黑鐵礦聞名。

　　那種礦石雜質極多，煉出的鐵器脆而易折，在大洪、金雁那等注重軍備的強國毫無用處。

　　但在這資源貧瘠、民生凋敝的大乾邊境，竟也成了支撐一方百姓勉強糊口的微薄產業。

　　「如今天色已深，不如就在這鎮上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其他事待明日再說。」

　　楚寒看向一旁的雲夢，說道。

　　「嗯。」

　　雲夢點了點頭。

　　兩人施展身法，轉眼間便來到了黑石鎮內。

　　走近了看才知道，這鎮子比想象中要更加破敗。

　　兩側房屋低矮擁擠，街道是坑窪不平的土路。

　　偶有百姓在街上行走，皆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透著長久困頓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鎮口處，有兩個半大孩子正蹲在泥地裡，用樹枝撥弄著什麼。

　　見楚寒與雲夢走近，他們擡起頭，髒兮兮的小臉上，眼睛睜得很大，好奇中帶著怯意。

　　楚寒神色平靜，打量著眼前的鎮子。

　　街道兩側零星有幾間鋪子開著門，賣些粗糧、布匹、劣質鐵器，門可羅雀。

　　偶有行人經過，也多是步履匆匆，低頭不語，彷彿多說一句話，都會耗費本就不多的氣力。

　　這就是大乾邊境普通百姓的生存狀態。

　　在貧困、混亂與不確定中掙紮求存。

　　武道？修行？

　　對他們而言，那是太過遙遠與奢侈的事。

　　夜色沉沉，鎮中唯一還亮著較為醒目燈火的，是街尾一座兩層高的木樓。

　　樓前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

　　上書著「黑石客棧」四個大字。

　　那便是兩人今夜打算落腳之處。

　　走到客棧門前，尚未踏入，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粗魯的喝罵與女子壓抑的啜泣聲。

　　「小娘皮，欠了虎爺的靈石，還想賴賬不成？」

　　「我……我沒有……明明是你們故意在擡價……」

　　「放屁！白紙黑字寫著，還想抵賴？今日要麼還錢，要麼就跟虎爺走，到礦上去幹活抵債！」

　　「不……我不去……求求你們……」

　　楚寒眉頭微皺，與雲夢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客棧大堂內光線昏暗，隻點著幾盞油燈。

　　幾張破舊的木桌旁零星坐著幾個客人，此刻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大堂正中，四五個粗壯大漢圍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

　　少女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裙，身形瘦小，臉上沾著煤灰。

　　此刻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揪著衣領，嚇得渾身發抖，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那大漢便是方才喝罵之人，他身後幾個漢子也都是一臉痞氣，顯然是本地幫派之徒。

　　「虎爺，求您寬限幾日，我……我一定想辦法還上……」

　　少女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寬限？」大漢獰笑，打量著少女的臉蛋，「虎爺的規矩，從無寬限！要麼現在拿錢，要麼……」

　　他話未說完，但一旁的幾個同夥已是齊齊地淫笑了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這小娘們身上沒什麼錢。

　　眼下之所以無故擡價，無非是想找個人洩個火而已。

　　不過，這小娘們的身材實在有些乾巴。

　　大漢皺著眉，總覺得有些難以下咽。

　　算了。

　　在這地方，能吃口鮮嫩的肉可不容易。

　　這少女的姿色在鎮上已屬少見，勉為其難地將就一下吧。

　　忽然，大漢瞥見了門口走進來的兩人。

　　他動作一頓，目光落在雲夢身上。

　　雲夢雖戴著面紗，遮掩了容顏，但那身段卻是遮掩不住的。

　　纖腰若柳，曲線玲瓏，即便穿著尋常衣裙，行走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優雅風韻。

　　大漢眼中頓時爆發出貪婪的光。

　　這女人……可比那小丫頭帶勁多了。

　　他身後幾個漢子也齊齊看了過來，眼神熾熱，如同餓狼見到了鮮肉。

　　「喲，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大漢鬆開少女，咧開一口黃牙，朝楚寒與雲夢走來，「咱們這窮鄉僻壤，居然來了這麼一位美人兒？」

　　他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雲夢身上來回掃視，喉結滾動：「小娘子，打哪兒來啊？要不要虎爺帶你好好逛逛這黑石鎮？」

　　他身後的幾個漢子也嘿嘿怪笑著圍了上來。

　　客棧裡其他客人見狀，依舊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各自默默低著頭喝酒，都不帶多看一眼的。

　　那被欺負的少女則是趁機躲到了一張桌子後面，瑟瑟發抖，卻又忍不住偷眼看向楚寒二人，眼中滿是擔憂。

　　楚寒神色未變，隻是淡淡看了那大漢一眼。

　　「滾開。」

　　大漢臉上的笑容頓時微微一僵。

　　「小子，脾氣不小啊？」大漢臉色沉了下來，「知道老子是誰嗎？黑石鎮這一畝三分地，老子說了算！」

　　「識相的，把這小娘子留下，你自己滾蛋，老子還能饒過你這一次……」

　　他擡手就要去推楚寒的肩膀。

　　見狀，楚寒頓時有些不耐煩了。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大乾境內，刁民果然不是一般的多。

　　他也懶得廢話。

　　不好好出手收拾一下這些傢夥，隻怕這種小麻煩會源源不斷而來。

　　眼看著大漢的手就要抓到楚寒身上。

　　「轟！」

　　霎時間，一股浩蕩的威壓，一如太古神山降臨，攜帶著無可阻擋的威勢，重重地壓迫在大漢幾人身上。

　　「噗通！」

　　「噗通！噗通！」

　　大漢雙眼瞪大，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而他身後那四個原本嘻嘻哈哈的漢子，更是連慘叫都未發出，便齊齊口噴鮮血，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氣息全無！

　　死了！

　　僅僅是洩露出一絲威壓，便讓四個淬體境修為的漢子當場斃命！

　　或許是大漢的修為比他們幾個要強上一些，因此倒是僥倖活了下來。

　　但他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褲襠處濕了一片，竟是被嚇得失禁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驚恐地看著楚寒，如同看著一尊降臨凡間的魔神。

　　客棧內一片死寂。

　　所有客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幾個平日裡在鎮中橫行霸道、無人敢惹的幫眾，竟然就這麼死了？

　　躲在一旁的少女，更是瞪大了雙眼，看著楚寒，驚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