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敲詐
夜沉如墨。
楚寒與雲夢離開雲霧山範圍後,循著慕雲深所給地圖的指示,朝著大乾王朝的方向繼續前行。
踏著月光,穿過荒蕪的山野,約莫十來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條略顯寬闊的官道。
而在官道盡頭,則有一座關隘。
那便是大乾王朝邊境的一處重要關隘,鐵門關。
據地圖標註,此關是大乾與外界相連的咽喉要道。
然而,當楚寒與雲夢走近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眉頭微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堵高達數丈的城牆。
隻是那城牆早已有多處牆體嚴重風化剝落,布滿裂紋,甚至有些地方坍塌出了巨大的缺口,隻用些粗木和碎石勉強堵塞著。
牆頭上,原本應有的瞭望塔樓,大多隻剩下光禿禿的基座,僅存的幾座也是歪斜破敗,在夜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
關門兩側,歪歪斜斜地站著七八個兵卒。
這些兵卒個個面黃肌瘦,身上的皮甲破舊不堪,滿是污漬,手中的長槍也是銹跡斑斑,槍尖黯淡無光。
他們有的靠著牆根打盹,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處,低聲嬉笑,對過往的行人愛搭不理,全然沒有邊關守軍應有的警惕與威嚴。
關前倒是有些行人商旅,但數量稀少,且大多衣衫襤褸,面有菜色,挑著簡陋的擔子,默默排隊,準備過關。
整個關隘內外,瀰漫著一股破敗頹廢、了無生機的味道。
「這便是大乾的邊關麼……」雲夢輕聲嘆息。
她雖知大乾貧弱混亂,但親眼見到如此凋敝的景象,仍是感到一陣心涼。
楚寒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山河破碎,國勢衰微,首先體現的,便是這維繫疆土、徵收稅賦的關隘軍防之上。
連邊關都糜爛至此,王朝內部的混亂與無力,可想而知。
兩人隨著稀疏的人流,朝關門走去。
輪到他們時,一個滿臉橫肉的校尉,懶洋洋地攔在了門前。
他斜睨著楚寒與雲夢,尤其在雲夢那即便戴著面紗、依舊難掩風姿的身段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之色。
「你們兩個,打哪兒來的?往哪兒去?」
校尉聲音粗魯,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自南邊來,往北邊去。」
楚寒隨口說道。
「南邊來的?要去北邊什麼地方?去幹什麼?」
「……去黑石鎮,探親訪友。」
楚寒還是隨口胡謅了一句。
由於在前往大乾之前,暮雲深準備充分,給了楚寒許多有關大乾的情報。
因此面對大乾官府的盤問,楚寒要想應付過去,還是很容易的。
「是麼?」
校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楚寒和雲夢的衣著。
楚寒一身青衫看似樸素,但料子細看卻是上等材質織就,行走間自有氣度。
雲夢雖戴面紗,裙裾飄拂間氣質優雅,身段絕美,顯然也不是普通民女。
這兩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周圍那些窮鄉僻壤能養出來的。
校尉心中頓時有了計較,臉上橫肉一抖,搓了搓手指:「你們兩個是從南邊哪個區域來的?可有入境憑證?」
楚寒淡淡地瞥了眼前這校尉一眼。
這傢夥,話未免有些多了。
就在剛才,他們前面有四五撥百姓過關,這校尉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哪裡查過什麼入境憑證?
唯獨輪到他們二人時,卻突然盡職盡責起來,不僅親自上前盤問,還張口就要入境憑證……
擺明了是在刻意刁難。
這大乾邊境怎麼看都是形同虛設一般,根本就沒有像樣的邊檢,所謂的入境憑證,完全就是子虛烏有。
「行路匆忙,未曾辦理。」楚寒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沒有入境憑證?」校尉眼睛一瞪,臉上橫肉抖動,「好大的膽子!沒有入境憑證,也敢擅過關隘?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別處逃來的流寇,或是他國派來的細作?」
他身後的幾個兵卒也圍了上來,隱隱堵住了去路,眼神不善。
周圍準備過關的百姓見狀,紛紛低頭,加快腳步,生怕惹禍上身。
雲夢眉頭微蹙,正要開口。
卻聽那校尉話鋒一轉,語氣放緩:「不過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看你們也不像歹人,這樣吧,每人繳納一百枚下品靈石,作為補辦入境憑證的費用,老子便放你們過去,如何?」
一百枚下品靈石,對於尋常百姓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當然,這點小錢對於楚寒來說倒是不算什麼。
那校尉顯然也看得出來,楚寒應該是付得起這筆錢財的,因此才會開口敲詐,藉機勒索。
他背後有北邙王撐腰,平日裡在這邊境處早已習慣了橫行霸道。
而且,一百枚下品靈石,說實話對於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而言真的不算多。
他自詡是此地的地頭蛇,而且開口也還算有分寸,因此很多被敲詐的人,都會選擇忍氣吞聲,花錢了事,懶得計較太多。
隻可惜,這一次,他碰到了楚寒。
楚寒當然不可能如這校尉所願。
「我們要是不給呢?」
他淡淡一笑。
「不給?」校尉臉色一沉,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獰笑道,「那就別怪老子公事公辦,將你們扣下,仔細審問審問了!」
「到時候,可就不止一百枚下品靈石能打發的了!」
楚寒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他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去。
「找死!」見自己居然被一個年輕人無視了,那校尉頓時勃然大怒,鏘啷一聲拔出腰刀,寒光一閃,便朝楚寒肩膀劈來!
這一刀看似兇狠,實則留了分寸,意在立威,而非傷人取命。
畢竟,他主要是想索取靈石,倒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導緻不好收場。
然而,刀鋒尚未及身。
「你確定要攔我?」
楚寒微微擡眸,看了那校尉一眼。
僅僅是一個眼神。
那校尉卻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渾身劇震,手中的腰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雙目之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他彷彿看到了一尊屹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的殺神!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讓他幾乎窒息!
「你……你……」校尉嘴唇哆嗦著,踉蹌後退,指著楚寒,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兵卒也察覺到了不對,但看著校尉那副見了鬼似的模樣,又看看楚寒那平靜得可怕的神色,竟無一人敢上前。
楚寒收回目光,不再理會他們,與雲夢並肩,從容地從那半開的關門中走了過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遠方,那校尉才彷彿脫力般,一屁股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中依舊殘留著駭然。
「頭兒,您……您沒事吧?」一個兵卒小心翼翼地上前攙扶。
「滾開!」校尉一把推開他,心有餘悸地望向楚寒離去的方向,低聲咒罵,「媽的……今天真是撞邪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他萬萬不會想到,若是先前那一刀存了要傷人的念頭,此刻的他,早已命喪黃泉,又怎可能還安然無恙地待在此處?
也就是這一念之差,讓楚寒沒有即刻動殺心,這才讓他撿回了一條小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