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祁修的不安
楚寒緩緩落回地面,周身環繞的四件凈邪之寶光芒內斂,被他收入體內。
他的臉色比起之前更加蒼白了一絲,連續催動四件寶物進行如此規模的殺伐,對他的靈力消耗也是極其巨大的。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了青冥道人和柳素心身上。
青冥道人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什麼也說不出來。
而柳素心的心情,則更為複雜難言。
她親眼看著自己曾經修行、生活,視之為依靠和榮耀的滄溟宗,在眼前這個少年的劍下,高層盡歿,主力覆滅,近乎道統斷絕。
那九艘死寂的幽冥靈舟,以及四周瀰漫不散的血腥味,無不刺痛著她的神經。
她曾是滄溟宗的天之驕女,內門精英,對宗門縱有不滿,也終有一份香火之情。
此刻,一種宗門破滅的悲涼、彷徨無依的恐懼,以及對楚寒那無法抗衡的敬畏,種種情緒如同亂麻般交織在她心頭。
她甚至不敢因為這個去恨楚寒。
巨大的實力差距和眼前血淋淋的事實,早已碾碎了她任何不切實際的念頭。
當楚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嬌軀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地微微側過臉,不敢與他對視。
楚寒,會因為她是滄溟宗的人,而把她也斬草除根嗎?
那雙曾經帶著高傲的美眸,此刻隻剩下慌亂。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露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楚寒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眉頭微挑。
而後,他看向柳素心,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柳姑娘。」
柳素心身體一僵,連忙擡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恭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楚……楚公子有何吩咐?」
「滄溟宗已不復存在。」楚寒淡淡道,「你身為滄溟宗弟子,今後有何打算?」
這句話如同重鎚,再次敲打在柳素心的心神之上。
她臉色白了白,眼中閃過一絲凄楚和茫然。
打算?
她還能有什麼打算?
師門傾覆,靠山已倒,她一個失了根腳的滄溟宗弟子,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又能何去何從?
更何況,她還親眼目睹了眼前這位少年如此多的秘密……
對方真的會放過自己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神態卑微,苦澀地說道:「滄溟宗冒犯公子虎威,落得如此下場,是咎由自取。」
「我……我如今已是無根浮萍,但憑公子發落。」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將自身的命運完全交予楚寒裁決。
因為她很清楚,這是她目前唯一,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反抗或怨恨,唯有死路一條。
楚寒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唯恐觸怒自己的模樣,知她心中恐懼已極。
他本也並非嗜殺之人,柳素心一路行來,雖也有過衝突,但,之後更卻陰差陽錯與他有了肌膚之親,身心皆已受功法影響,傾向於他,後面更是寧可為了他,選擇向宗門長老隱瞞凈邪七寶之事。
「既如此。」楚寒微微沉吟,淡然道,「你便暫時跟著我吧,滄溟宗的功法資源,你若需要,可自行取用。」
滄溟宗諸多強者隕落,他收繳了不少儲物戒。
對他而言,滄溟宗的普通功法已不入眼,但對其原弟子柳素心,或許還有些用處。
柳素心聞言,猛地一愣,緊接著,便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她很激動,滄溟宗和楚公子屢屢作對,沒想到楚公子不僅沒有追究她身為宗門弟子的身份,反而允許她跟隨,甚至賜下資源!
「多……多謝公子!素心必定竭盡所能,侍奉公子左右,絕無二心!」
她連忙躬身行禮,心中那複雜的悲涼彷徨,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附的方向。
儘管這個方向,是踏著昔日宗門的廢墟而行。
楚寒沒有再多言,他需要儘快恢復消耗的靈力。
他隨手打出幾道法訣,將那九艘無主的滄溟靈舟縮小收起,這些都是不錯的戰利品。
然後便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吞服丹藥,開始調息。
陳烈和水雲心等人見狀,這才敢稍稍直起身子,但依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更不敢離開,如同最恭順的僕從般守在一旁,心中充滿了後怕。
經此一役,眼前這個少年必將震撼整個滄州!
……
秘境之內,時間悄然流逝。
楚寒盤坐於地,周身靈氣如同旋渦般匯聚,丹藥之力被迅速煉化,彌補著之前大戰的消耗。
混沌道體的強悍在此刻展露無遺,那足以讓普通宗師境強者枯坐數月也難以恢復的靈力,正以驚人的速度重回他的丹田。
數個時辰後,楚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雖未完全恢復至巔峰,但損耗已彌補了七七八八。
他站起身,目光掃向秘境深處。
「此間事了,這次連滄溟宗的威脅也都解決了……不如,就趁現在再探尋一番此地的機緣,之後,我們便該離開了。」他淡淡開口。
陳烈和水雲心聞言,立刻恭敬應道:「全憑公子吩咐。」
如今楚寒便是他們這一行人的主心骨,他們自然不會違逆楚寒的話。
畢竟,雖說天外邪魔已除,可誰也不知道秘境之中是否還有其他風險,如今楚寒對他們沒有敵意,他們若是可以跟隨在楚寒身邊,無疑最為保險。
一行人再度啟程,向著鎮魔殿更深處而去。
果然如楚寒所料,最大的威脅天外邪魔被剷除,其散發出的本源煞氣開始逐漸消散,那些依靠煞氣而生的強大邪靈要麼隨之湮滅,要麼實力大減,變得不足為慮。
他們一路前行,雖然也遇到了一些殘留的禁制和零星的邪靈騷擾,但在楚寒的帶領下,都有驚無險地渡過。
期間,他們確實也有所發現,收穫頗豐,隻是經歷了之前那連番驚天動地的大戰後,陳烈和水雲心等人早已沒了最初的那種狂喜,所得寶物,他們哪裡敢獨吞?全都交由楚寒先行分配,無人敢有半分異議。
楚寒並未獨佔,得來的寶物大多對他無用,他便幾乎全都交了出去。
這反而讓陳烈和水雲心更加安心和感激。
……
與此同時,滄州州主府。
祁修負手立於觀星閣上,眉頭微蹙,望著隱龍澗的方向。
已經過去快一天了,為何百裡溟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甚至連一道傳訊玉符都沒有。
以滄溟宗傾巢而出的力量,鎮壓一個小輩,收取寶物,理應手到擒來,速戰速決才對。
一絲隱隱的不安,如同陰雲般掠過他的心頭。
「難道出了什麼變故?」祁修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可能,百裡溟動用滄溟鎮世天陣,加之三位太上長老,就算遇到那氣府境邪魔,也有一戰之力,對付那小子,絕無失手之理。」
但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愈發洶湧、強烈。
他又嘗試通過特殊渠道聯繫安插在滄溟宗內的眼線,同樣是石沉大海。
這種死寂般的沉默,極不尋常!
祁修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影一晃,瞬間消失在州主府,下一刻,便已出現在滄溟宗山門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