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淡淡地打量著下方眾人。

　　在他眼中，無論是陰山老鬼還是屠烈，都不過是螻蟻罷了。

　　靈海境的修為，連讓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走吧，下去看看。」楚寒淡淡道。

　　一行人沿著陡峭的山路，緩步而下。

　　谷中，九陰山與狂刀寨的人早已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當孫厲帶著赤炎門眾人現身時，陰山老鬼那灰白色的眼珠微微轉動，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孫門主，你可是來晚了。」他聲音沙啞地笑道，「老夫與屠寨主可是在此等候多時了。」

　　孫厲拱了拱手，神色平靜：「路上有些耽擱，讓二位久等了。」

　　他心裡也是有些驚訝。

　　他們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

　　屠烈冷哼一聲，巨刀重重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孫厲，你赤炎門的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讓我們這麼多人等你一個？」

　　他看到孫厲身後的楚寒與雲夢，眉頭一皺：「這兩人是誰？面生得很。」

　　孫厲心中一緊，連忙道：「這二位是在下的貴客，今日特來觀禮。」

　　「觀禮？」屠烈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三宗大會歷來隻有我們三家參與，何時允許外人觀禮了？」

　　陰山老鬼也眯起眼睛，灰白色的眼珠在楚寒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兩人看起來倒是氣質不凡，但如此年輕，還不值得讓人上心。

　　陰山老鬼心中念頭急轉，表面卻不動聲色，反而笑著打圓場：「屠寨主何必動怒？既然是孫門主的貴客，那便是我們三家的貴客。」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況且……今日這場大會，多些人見證也不錯。」

　　孫厲眉頭微皺，聽出了陰山老鬼話中的異樣。

　　但他並未多想，隻當是對方在故弄玄虛。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開始吧。」孫厲沉聲道。

　　三方人馬各自在篝火旁落座，呈三足鼎立之勢。

　　氣氛初時還算平和。

　　眾人先是互相寒暄，談論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陰山老鬼笑容滿面，與孫厲、屠烈推杯換盞，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

　　屠烈雖然脾氣火爆，但在這種場合下，倒也收斂了幾分，隻是悶頭喝酒，偶爾插上幾句。

　　然而，這種表面的平和並未持續太久。

　　酒過三巡，陰山老鬼放下酒杯，緩緩開口。

　　「二位，閑話敘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談談正事了。」

　　「今日三宗大會，首要議題，便是黑石鎮及其周邊數鎮未來五年的歸屬。」

　　話音落下，谷中氣氛頓時一凝。

　　篝火噼啪作響，夜風呼嘯而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屠烈猛地灌下一口烈酒，將酒罈重重砸在地上，甕聲道：「不錯！是該談談了！」

　　他看向孫厲，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貪婪：「孫門主，黑石鎮在你手上已掌管了十年，按照規矩，也該輪到我們狂刀寨了吧？」

　　孫厲臉色一沉：「屠寨主此言差矣，三宗大會五年一屆，重新分配資源與地盤，這是北邙王大人定下的規矩，但並非一定要輪換。」

　　「黑石鎮在我赤炎門治下，這些年來雖談不上繁榮，但也算安定，若貿然易主，恐生變故。」

　　「安定？」屠烈嗤笑一聲，「孫厲，你還要臉不要？黑石鎮那破地方，在你手上十年，可有什麼起色？」

　　「我告訴你，黑石鎮地下的黑鐵礦脈儲量豐富，若能全力開採，必是一筆巨大財富！」

　　「可你呢？一直都畏首畏尾，隻敢小打小鬧，每年上供的那點礦石，連塞牙縫都不夠！」

　　「你這完全是在暴殄天物！浪費資源！」

　　孫厲臉色鐵青，咬牙道：「屠烈！你懂什麼？！」

　　「黑石鎮礦脈固然豐富，但開採需要人力、需要時間！」

　　「我赤炎門這些年疲於應付各種麻煩，哪有餘力開採？」

　　他看向陰山老鬼，心中隻感到憋屈不已：「九陰宗主，你應該清楚！數年前，你九陰山的地盤上有邪修作亂，是我赤炎門鼎力相助，派出三位長老助你剿滅邪修！」

　　「可後來呢？那夥邪修餘孽流竄到我赤炎門的地盤，你們九陰山和狂刀寨卻袖手旁觀，坐視不理！」

　　「我赤炎門為此折損了十餘名弟子，兩位長老重傷，這才耽誤了黑石鎮的開採事務！」

　　孫厲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如今你們倒好，反過來指責我治理不力？這公平嗎？！」

　　陰山老鬼聞言，臉上笑容不變，隻是輕輕搖頭。

　　「孫門主，此言差矣。」

　　他慢條斯理地道：「當初邪修作亂，你赤炎門確實出手相助，這份情誼，老夫記在心中。」

　　「但後來邪修流竄至你赤炎門地盤，那已是另一回事了。」

　　他頓了頓，灰白色的眼珠中閃過一絲狡黠：「況且，我九陰山與狂刀寨當時也自顧不暇，哪有餘力相助？」

　　孫厲頓時氣結。

　　當初九陰山與狂刀寨的禍亂早已平息，哪有什麼自顧不暇？

　　他們分明是故意坐視，想借邪修之手削弱赤炎門的實力！

　　屠烈也是冷笑連連：「孫厲，你自己沒本事，就別怪別人！」

　　「總之，黑石鎮在你手上就是浪費！這次必須換人！」

　　孫厲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二位，我赤炎門這些年雖然發展緩慢，但也為北邙王大人上供了不少資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黑石鎮的管轄權，我認為應當再讓我赤炎門統轄五年。」

　　「若五年後仍無起色，我自願交出管轄權！」

　　然而，這話一出，立刻遭到了屠烈與陰山老鬼的齊聲反對。

　　「不行！」

　　「絕無可能！」

　　屠烈瞪著眼睛：「孫厲，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再給你五年？誰知道五年後你會耍什麼花樣？」

　　陰山老鬼也淡淡道：「孫門主，黑石鎮在你手上十年，已證明你不適合掌管此地。」

　　「今日大會，必須重新分配。」

　　孫厲心中一沉。

　　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九陰山與狂刀寨顯然是串通好了，要聯手打壓赤炎門，奪取黑石鎮的管轄權。

　　就在氣氛陷入僵持之際，屠烈忽然話鋒一轉，重重地嘆了口氣。

　　「孫門主，說實在的，你的難處，我老屠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放緩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咱們三家，這些年確實都不容易，上頭的要求一年比一年高，咱們手頭的資源卻一年比一年緊巴，這日子……唉。」

　　孫厲微微一愣，沒想到屠烈會突然說出這番話。

　　他心中雖有警惕，但見屠烈語氣誠懇，也不禁生出一絲共鳴，苦笑道：「屠寨主能理解就好，北邙王大人……確實太過苛刻了。」

　　「我們每年拼死拼活，大半收益都要上繳，剩下的那點資源，連維持宗門運轉都勉強，哪還有餘力發展？」

　　這話一出口，孫厲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平日裡，他們三方私下聚會時，確實沒少抱怨北邙王的壓迫，互相吐苦水。

　　但在這種正式的三宗大會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抱怨北邙王……似乎有些不妥。

　　果然，屠烈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光。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就說去年，我狂刀寨好不容易有點額外進項，本想著能寬裕些，結果……唉，不提也罷。」

　　「說到底，還是咱們三家根基太淺，勢單力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