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大荒土著
劫雲散盡,荒谷中瀰漫著一股劫後新生的特殊氣息。
空氣中混合著精純的天地饋贈能量與尚未完全平復的狂暴法則餘韻。
赤練、雪瑤、青嵐、藍沁四女盤坐於地,周身仙光流轉,原本因天劫而顯得殘破萎靡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壯大、蛻變。
眉心火焰神紋、冰藍眸中玄奧符文、周身隱現的清風軌跡、掌心微型湖泊虛影……
種種異象彰顯著她們已然踏入的全新境界——八階散仙。
雲昊能清晰地感知到,四女此刻散發出的威壓。
雖不及那蝕骨魔母最終爆發時的狂暴混亂,卻更加精純、凝練、浩瀚,帶著仙道特有的縹緲與法則的深湛。
她們穩固地立足於飛升境初期的層次,甚至因散仙之路的獨特與寶瓶空間數百年積累……
比尋常初入飛升境的修士根基更為紮實,對各自法則的掌控也更為精妙。
約莫半日後,四女先後睜開眼眸。
眸中神光湛然,再無之前的虛弱與勉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強大與自信。
赤練伸展了一下腰肢,赤紅仙裙上的焦痕與破損處自行修復。
她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海、卻又如臂使指的離火仙元,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笑意:「八階散仙,果然不同。這感覺……很好。」
她看向雲昊,語氣輕鬆了許多:「公子,此番突破,體內法力穩固,對天劫感應的壓制力大增。
按照以往經驗與散仙典籍所述,第九次天劫到來前,我們有充足時間在外界活動。
若無意外刺激,停留百年亦無大礙,無需再時刻擔憂被迫返回寶瓶空間躲避。」
雪瑤、青嵐、藍沁亦是微微頷首,顯然都有同感。
八階散仙,已是散仙之路的後半程,對自身與天地的把握遠非之前可比。
雲昊聞言,心中亦是一喜。
赤練四女能長期在外,對他接下來的大荒探索無疑是巨大助力。
四位堪比飛升初期的戰力,足以應對絕大多數危險。
他目光轉向一旁的銀月和小武。
銀月正眨著金眸,好奇地打量著氣息大變的赤練四女,眼中既有羨慕也有昂揚鬥志。
小武則沉靜而立,但那雙奇異的眸子深處,亦有精光閃動。
雲昊略作沉吟,心中已有了計較。
「赤練她們突破,實力大增,能在外界久留,對我們探索大荒深處是好事。」雲昊開口,聲音平靜:「不過,銀月,小武。」
銀月和小武立刻看向他。
「你們二人,身負應龍、玄武血脈,潛力無窮,但畢竟初成年不久,血脈之力尚未完全穩固、開發。
此前戰鬥,雖勇猛精進,卻也暴露出對血脈神通運用不夠圓熟、力量掌控稍欠火候之處。」
雲昊直言不諱:「大荒深處,兇險莫測,敵人隻會更強。
我需要你們在真正面對那些可能存在的、超越飛升初期的威脅之前。
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進一步挖掘血脈潛能。」
銀月和小武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與鄭重。
他們確實能感覺到,隨著戰鬥愈發激烈,對手越來越強,自身血脈力量也在不斷激發。
但總有一種未能盡數掌控、酣暢淋漓之感。
「大哥的意思是……」小武詢問。
「寶瓶空間,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且環境特殊,靈氣精純,對溫養血脈、沉澱感悟、突破瓶頸有奇效。」
雲昊看向二人:「我意,接下來一段時間,由赤練、雪瑤、青嵐、藍沁四人隨我繼續探索大荒邊緣,並向深處謹慎推進。
而你們二人,則進入寶瓶空間,閉關潛修。一則穩固當前境界,徹底掌控現有血脈神通。
二則嘗試進一步覺醒、開發血脈深處的傳承,爭取在出關之時,實力能有質的飛躍。」
銀月略微有些不舍,她天性活潑好戰,更喜歡跟雲昊一起闖蕩。
但她也明白雲昊的考量是為他們好,且大荒深處確實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她咬了咬唇,重重點頭:「好!本姑娘正好感覺應龍血脈深處有些東西在躁動,這次閉關,定要把它揪出來!
等我出來,定要讓大哥刮目相看!」
小武則更為沉穩,他深知玄武血脈的厚重與博大,自己目前所運用的,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對著雲昊鄭重一禮:「大哥放心,小武必不負所望,於寶瓶空間中好生沉澱,早日出關助大哥一臂之力。」
見二人應下,雲昊不再多言,心念溝通寶瓶。
旋渦在銀月和小武身前展開。
「去吧,安心修鍊,待時機成熟,我自會喚你們。」雲昊道。
銀月最後看了一眼雲昊和氣息強大的赤練四女,揮了揮拳頭,轉身化作一道金藍流光投入旋渦。
小武對眾人微微頷首,亦化作一道玄黃光影沒入其中。
旋渦閉合,兩人的氣息瞬間隔絕。
荒谷之中,隻剩雲昊與赤練、雪瑤、青嵐、藍沁五人。
赤練走上前,明媚的笑容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公子,接下來如何?是繼續在這邊緣地帶掃蕩,還是……直接去那地圖之外看看?」
她伸出纖指,指向斷崖之外那片更加混沌深邃的未知區域。
雪瑤清冷的目光也望向那方,冰藍眸子中泛起一絲探究:「那裡能量波動更為駁雜狂亂,隱有古老氣息,或有機緣,亦或大兇。」
青嵐把玩著重新凝聚的一縷更加凝實、幾近透明的風旋,溫聲道:「風告訴我,前方有更多的『混亂』與『未知』,卻也蘊含著『變化』與『可能』。」
藍沁掌心那微型湖泊虛影緩緩流轉,映照著灰暗的天空:「水元感應亦如此,前方地脈水氣更為古老渾濁,似有龐然巨物沉睡,需謹慎。」
雲昊望向斷崖之外,目光深遠。
虞衡給他的地圖上,一處早已走到盡頭,前方是真正的未知。
赤練四女新晉八階散仙,實力大增,正需實戰穩固境界,檢驗威力。
而他自身,渡劫大圓滿的修為也需在更強的壓力下尋求突破至大乘的契機。
「邊緣地帶,已難有足夠壓力。」雲昊緩緩道:「赤練,你們四人新晉突破,需要戰鬥磨礪,熟悉飛升境層次的力量運用。我亦需更進一步的歷練。」
頓了頓,語氣堅定:「即日起,我們便向大荒深處進發。
不再局限於地圖範圍,以探索為主,歷練為輔。
目標,尋找更強大的對手,獲取更高品質的資源與氣運,同時……留意一切可能與阿無、虞稷先祖有關的線索。」
「一切聽憑公子安排。」赤練四女齊聲應道,眼中皆有光華閃爍。
深入大荒,挑戰更強存在,這本就是她們所期待的。
八階散仙的實力,給了她們充足的底氣。
雲昊不再耽擱,揮手撤去荒谷外圍的防護陣法,隻留下一些隱蔽的警戒禁制。
五人化作五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掠過斷崖,正式踏入了那片連虞家地圖都未曾標註的、真正的大荒深處領域。
身後,是已知的邊緣與短暫休整的荒谷。
前方,是更加廣袤、更加神秘、也必然更加兇險的蒼茫大地。
赤練的火焰、雪瑤的冰霜、青嵐的清風、藍沁的真水,以及雲昊那內蘊混沌包容之意的天衍劍光。
在這片灰暗永恆的天地間,劃出了五道鮮明的軌跡……
斷崖之後,天地彷彿換了一番模樣。
灰霾依舊,卻更加粘稠沉重,其中混雜的色彩也更加詭譎。
鉛灰中泛著鐵鏽般的暗紅,暗黃裡流動著污濁的墨綠,偶爾天際劃過不再是單純的幽光。
而是扭曲如活物的閃電,或是一片片無聲飄落的、蘊含著枯萎與死寂意境的灰燼之雪。
空氣裡的荒古之氣濃郁了數倍,不僅侵蝕靈力,更像是帶著實質的重量,壓迫著肉身與神魂。
若非雲昊有混沌真元護體,赤練四女有八階散仙的仙元與法則領域隔絕,尋常修士在此,恐怕寸步難行。
大地景象也愈發奇詭。
他們看到了連綿起伏、如同凝固巨浪般的暗紅色砂岩丘陵,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風聲穿過,發出嗚咽般的共鳴。
跨過了寬闊如海、卻流淌著粘稠如瀝青、咕嘟冒著劇毒氣泡的「黑死河」。
也曾在無數高聳入雲、形似枯槁巨人手指、頂端繚繞著不散陰雲的「泣指峰」間穿行。
這裡的生靈,不僅更為強大,也展現出更複雜的環境與……「文明」的跡象。
他們曾遠遠望見,在一片廣袤的、生長著閃爍著磷光的巨型蕨類植物的沼澤邊緣。
一群身高丈許、皮膚如花崗岩、額生獨目、手持粗糙石質或骨制武器的「岩傀族」。
正圍獵一頭小山般的、披著厚重骨甲、口噴酸液的「沼澤巨蜥」。
它們行動間頗有章法,有前鋒引誘,側翼包抄,還有手持奇異骨杖、能引動地刺與泥沼的「祭司」在後方指揮。
也曾遭遇過一群駕馭著馴化的、形似放大蝙蝠卻生有鱗翅的「夜影蝠」。
在空中如同陰影般無聲掠過的「幽影族」巡獵者。
它們身形纖細近乎透明,攻擊方式詭異,擅長精神穿刺與陰影跳躍,目的似乎是採集某種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散發微光的「魂苔」。
遭遇雲昊一行人時,它們並未直接攻擊,而是警惕地環繞觀察片刻。
便迅速消失在灰霾深處,顯然擁有不低的智慧與判斷力。
更在一處深谷之中,發現了一片規模不大、卻明顯經過規劃的廢墟。
殘存的建築以某種抗腐蝕的黑色石材壘砌,風格粗獷,線條硬朗,殘留的符文與壁畫早已模糊不清。
但依稀能辨出描繪著祭祀、狩獵、以及與各種猙獰荒獸搏鬥的場景。
廢墟中央,還有一尊半倒塌的、非人非獸的猙獰石像,散發著淡淡的、歷經歲月仍未完全散盡的威壓與怨念。
「看來,大荒並非全然是混亂無序的絕地。」青嵐觀察著廢墟的布局與殘存符文,若有所思:
「這些遺迹,還有那些有組織的部族,說明這裡曾經存在。
或許至今仍存在著某種程度的修鍊文明,隻是其形式與規則,與我們熟知的修仙界截然不同。」
赤練指尖燃起一縷火焰,照亮石壁上一幅相對清晰的壁畫。
上面描繪著一群身形高大、頭戴骨冠、手持權杖的存在。
正在一座祭壇前,將捕獲的強大荒獸獻祭給一團模糊的、彷彿由無數星辰與漩渦構成的虛影。
「崇拜荒古,以獵殺與獻祭獲取力量?倒是符合這片天地的基調。」
藍沁感應著廢墟地下的水脈,微微蹙眉:「地脈曾被大規模改動過,有強行抽取與引導的痕迹。
手法……很古老,也很粗暴,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痕』。
這裡的文明,似乎更傾向於直接利用、甚至掠奪大荒本身的力量,而非像外界那樣追求與天地和諧共鳴。」
雪瑤的目光則落在遠處一片被淡淡冰霧籠罩的山巒:「那裡,有更強大、更凝聚的冰寒法則波動,似乎……
是某個依託特殊環境建立的聚集地?能量流動有序,不像天然形成。」
雲昊默默聽著四女的分析,心中對大荒的認知逐漸清晰。
這裡並非簡單的魔窟獸巢,而是一個完整、獨特、且極度危險與排外的「世界」。
有它自己的法則、生態、乃至文明形態。阿無和虞稷先祖深入此地,必然不隻是為了漫無目的地廝殺歷練。
他們很可能在追尋與這些大荒文明、或者與隱藏在這些文明背後的、關於大荒本源乃至兩界關聯的秘密。
這讓他尋找的難度陡增,卻也指明了方向。
盲目亂闖效率太低,或許需要嘗試接觸、了解這些大荒土著勢力,從中獲取信息。
然而,接觸同樣意味著風險。大荒生靈對外來者,尤其是氣息迥異於荒古之氣的「外界修士」,態度恐怕不會友好。
那些幽影族巡獵者的警惕與迅速退走,便是明證。
正在他權衡之際,前方探路的青嵐忽然傳回神念:「公子,左側百裡外,有劇烈能量碰撞波動,規模不小。
至少涉及數位……嗯,氣息古怪,不似純粹魔物,倒像是修鍊者之間的爭鬥。
其中一方似乎有陣法波動,略顯生疏,不似大荒常見路數。」
陣法?
生疏?
雲昊心中一動。
大荒土著修鍊文明,若依藍沁所言偏向直接利用掠奪,陣法之道或許並非主流。
而生疏的陣法波動……
「過去看看,小心隱蔽。」雲昊當機立斷。
五人收斂氣息,由青嵐引路,藉助地形與灰霾掩護,迅速靠近波動源頭。
那是一片位於數座環形矮山之間的谷地。
谷地中央,此刻正爆發著一場激戰。
交戰一方,是約莫二十餘名裝束奇異的「人形」生靈。
他們體格普遍比常人高大魁梧,皮膚呈暗青色或古銅色。
身上穿著以獸皮、骨片、以及某種韌性極強的藤蔓編織而成的簡陋甲胄。
臉上塗抹著油彩,手持沉重的石斧、骨矛、或是鑲嵌著不知名晶核的粗大棍棒。
他們周身湧動著與荒古之氣同源、卻更為凝練暴躁的土黃色或暗紅色的能量。
怒吼衝鋒間,勢大力沉,帶著蠻荒彪悍的氣息,顯然是某個大荒土著部族的戰士。
而被他們圍攻的,則是三男兩女,共五人。
這五人裝束相對「正常」,雖也有些破損,但能看出是外界的法袍樣式。
隻是材質特殊,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抗荒古侵蝕。
他們背靠著一座閃爍不定、由數十面陣旗勉強撐起的淡金色光罩。
光罩上符文流轉,正是青嵐感應到的那「略顯生疏」的防護陣法。
五人修為不弱,皆在合體期以上,為首一名紫袍老者更是達到了渡劫中期。
此刻正手持一柄玉尺,不斷打出道道紫光,轟擊著試圖靠近的土著戰士,同時焦急地維持著陣法。
其餘四人也是各施手段,飛劍、法寶、符籙光芒亂閃,抵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攻擊。
但顯然,他們落了下風。
那防護光罩在土著戰士狂暴的能量衝擊與蠻力砸擊下,光芒迅速黯淡,搖搖欲墜。
土著戰士中,亦有數名氣息格外強大的頭領人物,其中一名手持巨型白骨戰錘、身高近一丈的壯漢。
每一次錘擊都讓光罩劇烈震顫,其氣息赫然達到了渡劫後期!
更麻煩的是,周圍矮山上,還有影影綽綽的身影晃動,似乎有更多土著戰士正在趕來。
「是外界修士!」
赤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其功法路數,不似東域常見,倒有些像北域那邊的宗派。他們怎會在此,還與大荒土著衝突?」
雲昊目光掃過那五名被困修士,尤其在看到他們腰間懸挂的、一枚刻有「奉山」二字的古樸玉牌時,眼神微凝。
奉山?
似乎在某部典籍中看過,有些印象,但一時想不起具體。
此刻,那防護光罩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終於被那白骨巨錘壯漢一錘轟開一個缺口!
「防禦破了!結『三才劍陣』,拚死一搏!」紫袍老者目眥欲裂,厲聲喝道。
三名持劍修士立刻移形換位,劍光交織,試圖結成劍陣。
但土著戰士已然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尤其是那白骨巨錘壯漢,獰笑著一步跨過缺口,巨錘帶著開山裂石之威,當頭砸向紫袍老者!
眼看便要血濺當場!
雲昊不再猶豫。
「救人。」
話音未落,赤練已然化作一道赤紅火光,後發先至!
並非直接攻擊那壯漢,而是瞬間出現在紫袍老者身前,素手輕擡,一層薄如蟬翼、卻散發著焚盡萬物氣息的赤紅火幕憑空浮現。
轟!
白骨巨錘狠狠砸在火幕之上!
預想中的破碎並未發生,反而爆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