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再見金天薇,苗胭脂築基
西陲的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破廟的殘頂上,濺起煙塵與黴味交織的氣息。
雲昊將最後一根枯枝扔進火堆,火星噼啪炸開,映得苗胭脂鬢邊的藍絨花微微顫動。
她剛用帕子擦過濕漉漉的發梢,白狐裘的領口沾著草葉,倒比在胭脂谷時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雨怕是要下到後半夜。」雲昊望著廟門外的雨幕,官道被沖刷得發亮,像條蜿蜒的銀帶。
他們已在西北盤桓半月,從吐蕃王城到昆崙山口,一路走走停停,倒比行軍時多了幾分自在。
半月前,他們在沙洲城撞見縣令勾結鹽商剋扣賑災糧,雲昊隻憑一道神識便震碎了縣令的印信,連夜讓密風司押解入京。
三日前,馬匪擄掠商旅,苗胭脂用胭脂谷的迷藥放倒了寨門守衛,雲昊則以聚靈陣紋困住匪首,隻一盞茶功夫便解了圍。
「殿下,」苗胭脂忽然輕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你看天邊的雲,像不像皇宮裡的宮燈?」
雲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雨雲縫隙中漏出幾縷月光,確實有幾分像上元節的燈火。
他笑了笑:「你是想家了。」
「不是想家。」苗胭脂眼神微微落寞,聲音更低了:「是快中秋了。」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映得她耳尖發紅。
雲昊心中瞭然——中秋,便是他大婚的日子。
皇家婚事早已昭告天下,連吐蕃都護府的布告欄上都貼著紅榜,她自然是知道的。
「還有些時日。」雲昊從行囊裡取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在沙洲城買的桂花糕:「倒是不急著趕路。」
將糕點遞過去:「先嘗嘗這個,沙洲的桂花糕,比京城的要甜些。」
苗胭脂接過糕點,指尖觸到油紙的溫熱,忽然想起半月前在胭脂谷,他伸手拉自己上馬時的溫度,也是這般暖。
她咬了口桂花糕,甜香漫過舌尖,卻聽見雲昊說道:「在回京之前,我們先去趟天絕山。」
「天絕山?」苗胭脂擡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雲昊用火棍撥了撥火堆,火星躥得老高:「你還記得金天薇嗎?」
苗胭脂手中的桂花糕頓了頓,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身披銀甲、劍眉星目的女子。
在巫族祭陵時,金天薇那柄劃破黑暗的長劍,還有行事作風時的果決,都讓她印象極深。
「是那位玄靈世界劍宗的弟子?」
「正是。」雲昊點頭:「當初分別時,她曾說過,天絕山有劍宗的分支,也是江湖上大門派。」
「你可知,她贈我的那部《九霄劍訣》,仙朝司已經推演完畢?」
苗胭脂眨了眨眼:「上次聽殿下說這部劍訣很威力很強大,已經讓喬念她們在修行了。」
雲昊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這部劍訣裡的招式威力,修成之後戰鬥力要比從前提升三成,回頭回去之後,你也去仙朝司修鍊。」
苗胭脂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是想去道謝?」
「道謝是其一。」雲昊望向廟外,雨不知何時停了,烏雲被月光劈開道裂縫,照亮遠處連綿的山影:「更重要的是,玄靈世界的劍宗實力深不可測。
金天薇是劍宗真傳弟子,其宗門聽大祭司嬰仙說過底蘊深厚,如今結界之事未明,正好去請教一下金天薇。」
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天絕山的劍宗,既是玄靈劍宗的分支,或許知道些關於結界風暴的秘密。
我們去拜訪一番,既能解釋《九霄劍訣》的事,也能探探玄靈世界的底細,一舉兩得。」
苗胭脂將最後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甜香在喉間化開。
她看著雲昊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遠比自己想的要深遠——他走的每一步,都藏著對大虞的考量。
「那我們何時動身?」她問道,語氣裡已帶了幾分期待。能再見那位颯爽的女劍修,倒也是件趣事。
雲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明日天一亮便走,事後,正好趕在中秋前回去。」
廟外的雨徹底停了,月光如流水般漫過破廟的門檻,照亮地上的積水。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鳴,混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倒有了幾分秋意。
……
天絕山的雲霧像是凝固的銀漿,潑灑在斧劈般的崖壁間。
雲昊站在山腳仰望,主峰隱沒在九霄雲外,唯有一道鑿在絕壁上的石階蜿蜒而上,最窄處僅容半足,石階邊緣便是深不見底的淵谷,風聲穿過谷間,帶著金石相擊般的銳鳴。
他取出腰間令牌,那是金天薇在巫族祭陵所贈的玄鐵令牌,正面刻著「劍宗」二字,背面是柄出鞘長劍。
靈力注入的剎那,令牌發出嗡鳴,半空中突然掠過一道青影,是隻信鴿大小的靈鳥,繞著他盤旋兩周,隨即振翅向山崖飛去。
「這路……當真險絕。」苗胭脂望著石階上凝結的薄冰,忍不住攥緊了雲昊的衣袖。
她自小在崑崙長大,也算見過險峻山勢,卻從未見過這般彷彿懸在天際的道路。
雲昊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微涼:「跟著我,別怕。」
兩人沿著石階上行,每一步都需踏穩。
有時山風驟起,卷著碎石呼嘯而過,需得側身貼緊崖壁才能避開。
行至半山崖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道懸空棧道,棧道由鐵鏈與木闆構成,下方雲霧翻騰,看不清底。
「雲兄,苗姑娘。」
清脆的女聲從棧道盡頭傳來,金天薇身著玄色勁裝,立於崖邊的迎客松旁,腰間長劍的穗子在風中翻飛。
她見兩人走來,笑著揚手:「天絕山的路,就是這般待客之道,讓你們受驚了。」
雲昊踏上棧道,木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金姑娘說笑了,這般山勢,才配得上劍宗的威名。」
他能感覺到,越是向上,空氣中的劍氣便越濃郁,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劍鋒在周身遊走。
金天薇引著他們穿過棧道,來到一處鑿在崖壁中的平台。
平台上立著塊石碑,刻著「斷塵」二字,筆鋒淩厲如劍,竟讓周遭的山風都柔和了幾分。
「這是我天絕山的山門,過了此處,才算真正踏入劍宗地界。」
苗胭脂望著石碑,忽然覺得兇口有些發悶,像是被無形的壓力籠罩。
金天薇見狀笑道:「這是歷代劍修的劍意所化,對心境不穩者會有些壓制,苗姑娘不必在意。」
三人沿著石階繼續上行,沿途不時見到身著青衫的劍修,他們或在崖邊練劍,或在石上打坐,見到金天薇皆躬身行禮,目光落在雲昊與苗胭脂身上時,帶著幾分好奇,卻無半分探究,眼神純粹如劍鋒。
「說起來你們來的也巧,明日便是後山劍谷開放的日子。」金天薇邊走邊道:「那處是祖師仿照玄靈劍宗劍冢所設,雖不及本宗玄妙,卻也凝聚了十三代劍修的劍意。」
她看向苗胭脂:「劍谷內劍氣縱橫,最能磨礪心性,能不能從中有所得,全看個人的堅持與悟性。
我觀苗姑娘已經鍊氣境大圓滿差一點築基,或許可以進我劍谷試試,說不定能突破到築基境界。」
苗胭脂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她卡在鍊氣境大圓滿已有數月,靈力早已飽和,卻總在衝擊築基時差了臨門一腳,或許這劍谷真能助她突破。
雲昊也知道這是金天薇有意給自己賣個人情,但這份人情,他拒絕不得。
對金天薇道:「金姑娘這合適嗎?」
金天薇灑脫道:「當初在祭陵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說起來這都是小事,你和苗姑娘和我也是朋友,切莫在意,都可以去劍谷試試看,能有所收穫,也是好事一件。」
「如此,那就太感謝了……」
說完,雲昊從懷中取出個玉瓶,遞給苗胭脂:「這裡面有三顆築基丹,你拿著,若是在谷中有所感悟,便順勢衝擊築基,要是不行,也不要勉強,等回頭我給你護法再突破不遲。」
他相信苗胭脂的韌性,更相信她的悟性。
苗胭脂接過玉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心中湧起暖流:「多謝殿下。」
次日清晨,金天薇引著兩人來到後山。
一道丈許高的石門矗立在崖壁間,門上刻滿了劍形符文,符文流轉間,隱約有劍鳴從門後傳來。
「這便是劍谷入口,裡面劍氣會隨深入而增強,若是撐不住,捏碎我給你們的玉符,自會有人接應。」
她看向苗胭脂:「苗姑娘,劍谷最深處的『悟劍台』,劍意最純粹,或許對你有幫助。」
苗胭脂點頭,握緊手中的玉瓶與玉符:「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雲昊道:「殿下,我先進去了。」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石門後,雲昊對金天薇道:「多謝金姑娘。」
金天薇笑了笑:「雲兄也進去看看吧,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
雲昊踏入石門的剎那,便覺一股淩厲的劍氣撲面而來,比在山門處感受到的強盛百倍。
他下意識運轉靈力護體,卻見那些劍氣並未傷人,隻是貼著肌膚遊走,帶著種磨礪金石的銳感。
谷內霧氣瀰漫,腳下是青黑色的岩石,石縫中不時有劍氣噴出,在半空凝成轉瞬即逝的劍影。
他與苗胭脂一進入便被霧氣分開,耳邊隻有自己的腳步聲與劍鳴。
雲昊沒有急於深入,而是在入口處盤膝坐下。
閉上眼,任由劍氣沖刷周身,試圖從那純粹的鋒芒中感悟些什麼。
這些劍氣沒有殺意,隻有一種「斬破虛妄」的決絕,像是無數劍修在訴說著對劍道的執著。
「原來如此……」雲昊忽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劍道的本質,並非殺戮,而是「斷」——斬斷猶豫,斬斷迷茫,斬斷一切阻礙前行的枷鎖。
這與他修鍊《梵天經》時追求的「明心見性」,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他站起身,順著劍氣的指引向谷中走去。
越是深入,劍氣便越淩厲,有時甚至會劃破衣衫,留下淺淺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
識海深處的菩提虛影輕輕搖曳,神魂之力與劍氣交織,竟讓他對風屬性聚靈銘文的領悟又深了一分。
原來風不僅能流動,亦能如劍般銳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霧氣中隱約出現一道身影,正是苗胭脂。
她盤膝坐在塊青石上,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靈力光暈,眉心微蹙,顯然正在與體內的瓶頸較勁。
她身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被劍氣斬斷的衣角,卻依舊挺直脊背,未有半分退縮。
雲昊沒有打擾,隻是在不遠處坐下,為她護法。
他知道,苗胭脂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瓶頸,這是屬於她的磨礪,旁人無法替代。
三日後,劍谷石門再次開啟。
苗胭脂走出石門時,臉色雖有些蒼白,眼中卻多了種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走到雲昊面前,激動道:「殿下,我好像……成功築基了。」
雲昊看著她指尖縈繞的靈力,比三日前凝實了數倍,不由笑道:「我就知道你可以。」
金天薇迎上來,見苗胭脂氣息沉穩,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看來苗姑娘收穫不小。」
雲昊拱手道:「多謝金姑娘成全。」
金天薇擺擺手:「是她自己爭氣。」
她看向雲昊,「雲兄在谷中,可有收穫?」
雲昊擡頭望向天絕山的主峰,晨光正從雲隙中灑下,照亮崖壁上的劍痕。
他微微一笑:「略有所得,多謝金姑娘的好意。」
這次劍谷之行,不僅是苗胭脂的突破契機,更是讓他對「道」有了更深的領悟。
無論是劍道的「斷」,還是佛道的「明」,最終都歸於「心」。
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