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黑淵之門
往生霧比想象中更詭譎。
踏入霧中不過百步,周遭的一切感知便迅速褪去。
視覺所及,隻有粘稠翻滾、深淺不一的灰白。
耳畔死寂,連自身魂力流動的聲音都彷彿被霧氣吸收。
唯有神識還能勉強延伸出數丈,卻也如同在膠水中穿行,滯澀沉重。
血瞳走在最前。
他那雙恐怖的血色眼眸,在霧氣中發出幽幽的紅光,似乎能穿透部分霧障。
暗紅長袍的衣角,時不時無風自動,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將靠近的霧氣稍稍排開。
「霧氣本身,便是初代冥主隕落後,其『遺忘』與『歸宿』權柄逸散所化。」
血瞳沙啞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它會侵蝕感知,消磨記憶,若心神不守,甚至會被其同化,成為霧氣中永恆徘徊的『霧傀』。」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霧氣深處,隱約傳來空洞的嗚咽聲。
幾道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影子,在灰白中一閃而過,沒有五官,沒有實體,隻有純粹的茫然與悲戚。
雲昊緊守魂核,混沌道域收縮在身周三尺,將試圖滲入的霧氣不斷分解、轉化。
突破三重天後,他對混沌之力的掌控越發精細,此刻這些霧氣反倒成了他磨礪掌控力的「磨刀石」。
元神舍利塔散發出的金光,則如同一盞溫暖的心燈,穩固著心神,抵禦著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遺忘」之力。
阿無走在雲昊身側,步履從容。
她身周沒有顯眼的護體神光,但那些霧氣在靠近她丈許範圍時,便會自行繞開,似敬畏,又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無形排斥。
她純黑與蒼白的眼眸平靜地觀察著四周,偶爾會停留在霧氣中某些極細微的、法則流動異常的節點上。
「左前方,三十丈,有空間褶皺。」她忽然輕聲開口。
血瞳腳步一頓,紅光微凝,仔細感知片刻,點了點頭:「不錯,是『霧隙』。穿過去,能省去至少半日路程,但風險也更大。
霧隙內時空混亂,可能遭遇更古老的霧傀,甚至……霧獸。」
「走。」雲昊言簡意賅。
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血瞳不再多言,雙手快速結印,血瞳中射出一道凝練的血色光束,打在左前方的霧氣上。
霧氣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邊緣不斷扭曲波動的縫隙。縫隙內光線昏暗,隱約能聽到雜亂的風聲與不明生物的窸窣聲。
三人依次閃入。
霧隙內部,感官更加混亂。
方向感徹底喪失,上下左右顛倒不定。
灰白色的霧氣在這裡呈現出斑斕的詭異色彩,時而泛起暗紫,時而流轉變紅。
破碎的畫面、斷續的聲音、雜亂的情緒碎片,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魂識。
那是漫長歲月裡,被霧氣吞噬、消化的無數魂靈殘留的印記。
「跟緊我,勿要被這些碎片迷惑!」血瞳低喝,周身騰起一層稀薄但堅韌的血色光膜,將那些混亂的信息流阻隔在外。
手中的血光不斷調整方向,似乎在遵循某種古老的路徑。
雲昊壓力陡增。混沌道域瘋狂運轉,分解著無孔不入的信息衝擊,元神舍利塔更是金光大放,梵唱隱現,護持靈台清明。
阿無則依舊平靜,那些混亂碎片觸及她周身的無形力場,便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
「吼——!」
一聲充滿暴虐與飢餓的咆哮猛地從側方襲來!
灰霧炸開,一頭形如巨蜥、卻長滿數十隻慘白手臂的怪物撲出!
它沒有眼睛,整張臉就是一張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怨恨與瘋狂氣息。
霧獸!而且是氣息接近飛升四重天的強大霧獸!
「我來!」雲昊眼中戰意升騰,正需實戰鞏固三重天修為!
身形不退反進,混沌幽冥劍虛影在掌中凝實,不再是之前的灰金色,而是多了一層幽暗的龍紋光澤。
煉化幽冥龍氣的效果顯現。
一劍斬出,劍光中混沌分解之力與龍氣的破煞特性交融,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
霧獸數十隻手臂瘋狂揮舞,抓向劍光,手臂上帶著濃郁的「同化」霧氣,尋常攻擊沾染便會威力大減。
但雲昊的劍光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油脂,嗤啦聲中,手臂紛紛斷裂、消融!
劍勢不絕,精準地刺入霧獸那張開的巨口。
「嗷……!」霧獸發出痛苦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掙紮,傷口處不斷逸散出灰白霧氣。
雲昊豈會給它機會?
劍光一絞,混沌之力在它體內爆發!
霧獸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如同漏氣皮球般迅速乾癟,最終化為一團精純的、不含雜念的霧之本源,被雲昊的混沌道域一卷,吸入體內。
頓時,他對這往生霧的感知似乎清晰了一絲,對霧氣中「遺忘」法則的抗性也隱隱增強。
血瞳的雙瞳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霧獸極難對付,其霧化特性使得大部分攻擊效果不佳,沒想到被這雲昊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甚至還煉化了部分本源……
此子的混沌之力,果然神異。
「繼續走。」阿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霧獸殘骸一眼,目光已投向霧隙更深處。
接下來的一段路,又遭遇了幾波霧傀和一頭稍弱的霧獸,都被雲昊主動接下,一一斬殺煉化。
他的氣息在實戰中越發凝練穩固,對霧氣的適應力也越來越強。
血瞳默默看在眼裡,心中對二人,尤其是阿無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不知在霧隙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點不同。
不再是無窮無盡的扭曲斑斕,而是一片相對穩定的、深沉的黑暗輪廓。
「到了。」血瞳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三人走出霧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如果這死寂的黑暗也能稱為「開朗」的話。
這是一片巨大的、彷彿被硬生生掏空的地下穹隆。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岩面,延伸向遠方,看不到邊際。
頭頂則是高深莫測的黑暗,沒有星辰,沒有光源,隻有永恆的空洞。
而在他們正前方,約千丈之外,矗立著一座「門」。
那並非實體門戶,而是由無數道漆黑如墨、粗細不一的「鎖鏈」縱橫交錯、編織而成的巨大屏障。
每一條鎖鏈都非金非鐵,表面流淌著暗沉的光澤,仔細看去,鎖鏈上竟然銘刻著無數細微到極緻的魂影,它們扭曲、掙紮、無聲哀嚎,構成了鎖鏈本身詭異的「紋理」。
這些鎖鏈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蠕動、穿插,如同活物的呼吸。
整個「門」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封鎖、鎮壓、以及……一種深沉的悲愴與不舍。
門扉的中心,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直徑約十丈的暗紅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點點星芒,彷彿通往另一個空間。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漩渦的中心,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約莫臉盆大小的暗金色晶體。
晶體內部,封存著一滴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搏動的暗紅色血滴——帝血!
「黑淵之門。」血瞳的血瞳死死盯著那暗金晶體和帝血,「鎖鏈是以『幽冥法則本源』混合『罪孽業力』所化,堅不可摧,且會攻擊一切試圖靠近的非授權者。
漩渦是通道,但那塊『鎮魂帝晶』和其中的『大帝精血』,才是真正的核心禁制。
沒有正確的『鑰匙』或足夠層次的力量撼動它,誰也進不去。」
他轉頭看向阿無,血瞳中紅光閃爍:「我手中的碎片,加上之前主人賜予的一縷特殊氣息,或許能引動帝血產生共鳴,暫時削弱部分禁制。
但要想真正打開通道……恐怕需要閣下真正的輪迴之力,強行『逆轉』或『滲透』這由大帝自身法則與精血構築的最終防線。」
雲昊凝視著那座巨大的、彷彿囚禁著無數哀魂的門戶,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那股熟悉的、令他血脈悸動的微弱波動。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姐姐的魂魄……極可能就在門後!
阿無終於將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了黑淵之門上。
她緩步上前,純黑與蒼白的眼眸中,倒映著那緩緩旋轉的暗紅漩渦與暗金晶體。
「這門。」她輕聲開口,如同自語:「封鎖的,不僅僅是空間。」
她擡起右手,纖細的指尖,一點純粹到極緻的黑白光芒,如同初生的晨曦,悄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