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小武的感知
晨光,在海底是以一種奇妙的漸變方式呈現的。
或者說是通過了某種神通將光芒引入了深海,呈現了另一番景象。
龍淵城上空的巨大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其光芒並非來自外界的日月,而是源於光罩本身銘刻的陣法與鑲嵌的無數明珠。
隨著外界海面之上的晝夜交替,光罩會調節自身亮度。
此刻,正是「黎明」時分,光罩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晨曦般淡藍微白的光芒,灑遍整座海底巨城。
聽濤苑內,雲昊從靜坐中緩緩睜開雙眼。
一夜的調息,讓他將昨日戰鬥的感悟與深海環境的特殊法則細細梳理了一遍。
身處這萬丈海底,與陸地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深邃、多變。
「渡劫後期……快了。」他內視己身,丹田元神盤坐,周身有淡淡的混沌氣流與藍色水光交融。
加上對深海環境的感悟,他渡劫中期的瓶頸已然鬆動,隻差一個契機,便可水到渠成踏入後期。
銀月也從隔壁房間走出,精神矍鑠,手中還把玩著一縷細小的、不斷扭曲跳躍的深藍色電弧。
「大哥你看,那雷核裡的葵水陰雷,我已經初步掌控了一點點!雖然威力還小,但用來陰人……咳咳,用來出其不意,應該不錯!」她得意地展示著。
雲昊點頭讚許:「不錯。這雷霆性質特殊,善加運用,能成為你的又一利器。」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柔的敲門聲,伴隨著鮫人侍女悅耳的聲音:「雲仙皇,銀月姑娘,龜總管已在苑外等候,說是奉龍王陛下之命,引領二位遊覽龍淵城。」
來了。
雲昊和銀月對視一眼。
稍作整理,兩人便走出聽濤苑。
龜總管依舊是一副笑眯眯、慢吞吞的樣子,行禮道:「仙皇,姑娘,昨夜休息可好?
陛下特意吩咐,讓老奴今日陪同二位,領略一番我龍淵城的風光。
我東海海底,雖不及陸上繁華,卻也別有一番景緻。」
「有勞總管了。」雲昊頷首:「正要見識一番海底盛景。」
龜總管在前引路,雲昊和銀月並肩跟隨,身後還跟著數名低眉順目的鮫人侍女。
一行人並未飛行,而是步行穿過龍宮內部蜿蜒的迴廊。
迴廊兩側,是精心培育的、能在海底生長的奇異花草,有些如同搖曳的火焰,有些則像透明的琉璃,散發幽香。
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型但靈氣逼人的海獸在特定的區域嬉戲。
「龍宮佔地極廣,分為外宮、內宮與禁地。」龜總管邊走邊介紹,語速緩慢。
「外宮多是我海族各部辦事機構、交易坊市、以及一些公開的修鍊場所。
內宮則是龍王陛下、各位親王、以及重要客人的居所,還有藏書閣、珍寶庫等重地;至於禁地……」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是化龍池、龍王殿等傳承之地,非龍族核心或陛下特許,不得入內。」
雲昊將這些信息記下,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聞東海有一處歸墟秘境,神秘莫測,不知在龍淵城附近可有線索?」
龜總管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歸墟……那可是上古傳說之地了。
具體位置飄忽不定,且兇險異常,非有大機緣大神通者不可靠近。
老奴在龍宮侍奉數千年,也隻從古老典籍中看過零星記載。仙皇對此有興趣?」
「隻是好奇罷了。」雲昊淡然道:「畢竟關乎上古秘辛。對了,總管方才提到藏書閣,不知我等外人可否借閱一二?」
「藏書閣對外部分開放。」龜總管道:「一些基礎的功法、海域誌異、歷史雜談,仙皇若有興趣,老奴可代為申請。
不過最核心的龍族秘典與上古孤本,都在內宮深處,非龍族血脈或陛下親允,無法觸及。」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出龍宮範圍,來到了龍淵城的街道上。
白日的龍淵城更加熱鬧。
形形色色的海族穿行不息,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售賣著各種海底特產:
巨大的珍珠、發光的珊瑚、奇形怪狀的礦石、不知名海獸的材料、甚至還有一些用特殊方法保存的陸地靈植、丹藥、法器。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海水鹹味、靈藥清香、以及各種海產品特殊氣息的複雜味道。
討價還價聲、叫賣聲、海獸坐騎的嘶鳴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隱約樂聲,似乎是鮫人的歌聲,交織成一曲獨特的海底市井交響。
銀月看得眼花繚亂,她對那些亮晶晶的珠寶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格外感興趣,不時駐足。
雲昊則更關注那些售賣古籍、地圖、以及特殊情報的店鋪。
不過他也注意到,無論他們走到哪裡,周圍總有一些看似普通、實則氣息精悍的海族「無意」間路過,顯然是龍宮派來的眼線。
「大哥,你看那個!」銀月忽然扯了扯雲昊的袖子,指向街道拐角處一個不起眼的攤位。
那攤主是一個背著厚重龜殼、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眯著眼打盹。
攤位很簡陋,隻鋪著一塊陳舊的獸皮,上面零零散散擺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幾片殘缺的骨甲、還有幾枚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玉簡。
吸引銀月注意的,是攤位角落一塊巴掌大小、灰撲撲的石頭,石頭表面,隱約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像是兩條魚首尾相連的環形刻痕!
雲昊目光一凝。
這紋路……與他手中那塊材質特殊的黑色金屬碎片上的標記,極為相似!
雲昊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和銀月走了過去。
「老人家,這塊石頭怎麼賣?」雲昊拿起那塊灰撲撲的石頭,入手冰涼沉重,似石非石,似金非金。
龜殼老者慢悠悠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雲昊和銀月身上掃過。
尤其在銀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復懶洋洋的狀態:
「哦,這塊啊……從一處古戰場邊緣撿的,沒什麼靈氣,就是硬點。客人若喜歡,十枚下品靈石拿走。」
十枚下品靈石,對雲昊來說跟白送沒區別。
他正要取出靈石,旁邊的龜總管卻輕咳一聲,開口道:「玄真長老,您又在這兒擺弄您那些『古董』了?」
玄真長老?雲昊和銀月心中同時一震。
玄龜族大長老,玄真?他居然在街邊擺攤?
龜殼老者——玄真慢吞吞地看向龜總管,擺了擺手:「小龜啊,老夫閑來無事,出來活動活動老骨頭,看看過往行人,順便看看有沒有識貨的。怎麼,這兩位是龍宮的貴客?」
「正是。這位是東域大虞仙朝雲昊仙皇,這位是銀月姑娘。」龜總管介紹道,語氣頗為恭敬。
「哦?」玄真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絲,仔細打量了雲昊一番,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石頭:「仙皇陛下對這頑石感興趣?」
「覺得上面的紋路有些奇特,買回去研究研究。」雲昊說著,取出十枚下品靈石放下。
玄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收起靈石,卻並未立刻閉眼,而是用隻有雲昊和銀月能清晰聽到的傳音說道:
「雙魚環文,上古『守望者』之印記……與荒古虞家有關。」
雲昊心神微震,同樣傳音回應:「荒古虞家?守望者?願聞其詳。」
玄真彷彿在回憶,語速緩慢:「千載之前,曾有一位陸地劍仙來訪龍宮,手持一枚『雙魚玉佩』,自稱虞姓,詢問『歸墟』之事。
那玉佩上的紋路,與你手中石頭上的,同出一源。
據說,那是虞家信物,亦可能與監測歸墟、乃至與大荒深處某些存在相關的古老職責有關……
那位劍仙最終深入深海,疑似尋找歸墟之門去了,再未歸來。」
「歸墟……與大荒和虞家有關?」雲昊立刻聯想到龍宮深處感應到的那股相似氣息。
玄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歸墟神秘,洩露之氣機,確有荒古之意。龍宮深處……或許積聚了些許。
老夫言盡於此,仙皇若有興趣,可自行探尋。
城西,『萬卷樓』三層,丙字七號架,最底層,有一卷《歸墟雜談》,或有些許更清晰的記載可以對照。」
說完這些,玄真彷彿耗盡了聊天的興緻,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
雲昊將石頭收起,對玄真方才的位置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龜總管雖覺兩人沉默片刻有些奇怪,但見玄真已「睡去」,也未多問。
雲昊腳步一頓,轉身對玄真微微拱手:「多謝老人家指點。」
玄真沒有再回應。
龜總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也沒多問,繼續引路。
之後,雲昊和銀月又隨著龜總管參觀了城中幾處著名的景點。
如由整塊巨大水晶雕琢而成的「水晶廣場」,圈養著各種珍稀溫順海獸的「靈囿」,以及一處對外開放、靈氣頗為濃郁的小型「公共修鍊池」。
銀月玩心重,倒也興緻勃勃。
雲昊則一直在留意龍宮深處的方向,他能感覺到,小武在他袖中越來越不安,那種「同源呼喚」的感覺似乎時強時弱。
中午,龜總管安排他們在城中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海天閣」用餐。
酒樓建在一株巨大的、中空的千年珊瑚樹內,雅間可以透過透明的珊瑚壁看到外面的街景和遊魚,別有一番風味。
席間自然又是各種珍稀海味。
下午,雲昊提出想去藏書閣「萬卷樓」看看。龜總管自然應允。
萬卷樓位於龍宮外宮與內宮交界處,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塔狀建築,通體由一種名為「留影石」的特殊材料建成,可以記錄和保存信息。
樓外有陣法守護,也有衛兵把守。龜總管出示了龍王令牌,守衛放行。
進入樓內,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海藻清香的古老書卷氣息撲面而來。
內部空間運用了須彌納芥子之術,比外面看起來廣闊得多。
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書架上並非紙質的書籍,而是一枚枚顏色、形狀各異的玉簡、貝殼、龜甲、甚至是一些奇異的水晶球。
不少海族修士正在安靜地查閱。
按照玄真的提示,雲昊和銀月直接上了三樓。
丙字區域多是地理誌異、上古傳說類的雜書。
找到七號架,在最底層一個積了些許灰塵的角落,雲昊果然看到了一卷用某種不知名海獸皮鞣製而成的古老捲軸,標籤上寫著《歸墟雜談·殘卷》。
雲昊取下捲軸,輕輕展開。
捲軸材質特殊,並未因年代久遠而腐朽。上面的文字是一種古老的海族文字,但雲昊神識強大,加之對多種文字都有涉獵,勉強可以辨認。
捲軸內容殘缺不全,多是些零散的記載和臆測。
但其中幾段話,引起了雲昊的注意:
「……歸墟非洞,乃門也。門開何處?海眼之極,龍淵之深,或有所感……」
「……守望者紋,雙魚環文,司監測之責,亦有引路之能……」
「……千載之前,有陸地劍仙,持雙魚佩,訪龍宮,詢歸墟,後入深海不見,疑往大荒……」
「……歸墟不穩,時有異氣漏出,其氣蒼茫荒古,龍宮深處或有積聚……」
陸地劍仙!雙魚佩!千載之前!這幾乎明指就是虞家人!
而最後一句,「龍宮深處或有積聚」,更是印證了雲昊之前的感應!
那股氣息,果然積聚在龍宮深處!
滄溟龍王知道嗎?
他是否在利用這股氣息?
還是說,這股氣息的存在,本身就是龍宮的一個秘密,甚至……隱患?
雲昊心中念頭飛轉,將捲軸內容牢記,然後將其放回原處。
他沒有試圖帶走,以免打草驚蛇。
從萬卷樓出來,龜總管將他們送回聽濤苑,便告辭離去,言明晚些時候會送來龍王賜下的「安神珍珠露」。
關上院門,啟動隔絕陣法。
「大哥,那老烏龜……玄真長老,是不是在暗示我們什麼?」銀月迫不及待地問。
「很明顯。」雲昊點頭:「他認出了你身上的應龍血脈,也可能看出了我的些許根底。
借那塊石頭和《歸墟雜談》,告訴我們幾件事:第一,雙魚環文與歸墟、上古守望者有關。
第二,千年前有陸地劍仙很可能是虞家人持信物來過,並進入了深海,目標可能是大荒。
第三,龍宮深處積聚著歸墟洩露出的『異氣』,就是與大荒相似的氣息。他是在提醒我們,龍宮深處有秘密,也可能有危險。」
「那他為什麼要幫我們?」銀月不解。
「玄龜族壽命悠長,智慧深邃,他們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我們不同。
或許,他察覺到了滄溟龍王的一些不妥之舉,又或者,他隻是遵循某種古老的預言或承諾。無論如何,他釋放了善意,我們需記下。」
雲昊分析道,「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龍宮深處那股氣息的真相,以及它和歸墟、虞家的具體關聯。」
「那我們晚上去探一探?」銀月躍躍欲試。
雲昊沉吟片刻:「龍宮禁地守衛森嚴,且有強大陣法。滄溟本身修為深不可測,貿然探查風險太大。不過……或許可以利用小武的感應。」
將小武放出。小武依舊顯得焦躁,對著龍宮深處的方向低鳴。
「小武,你能感覺到呼喚你的具體方向嗎?距離多遠?有沒有危險的感覺?」雲昊以神識溫和溝通。
小武努力傳達著模糊的意念:「深……下面……很深的下面……同源……溫暖……但……有鎖鏈……有黑氣……討厭……」
深下面?鎖鏈?黑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