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劍斷地脈古秘初現
混沌斷脈之劍斬斷的,不僅僅是蒼爻與腳下地脈、外部陣法的臨時聯繫。
更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瞬間攪動了整個戰場微妙的能量平衡。
黃泉關持續不斷的劇烈震動,在蒼爻秘術滯澀的剎那,陡然一緩!
城牆之上,黃泉九幽大陣的光幕明顯穩定了許多,壓力大減的鐵鎖、刑鞭兩位無常精神一振,怒吼著催動鎖鏈與鞭影,將趁機猛攻的岩魁與幽姬逼退數步。
「混賬!」蒼爻蒼白的魂火中爆發出驚怒交加的厲嘯。
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扭曲木杖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灰白色光芒,杖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蝌蚪、不斷遊走的古老符文。
一股更加浩瀚、蒼茫、彷彿承載了大地亘古歲月的氣息瀰漫開來,強行穩住了他周身紊亂的能量場。
死死盯著雲昊,兜帽下的陰影中彷彿有兩道實質般的目光射出:「斷我地脈連接?好手段!
但你以為,本座『古巡者』之名,是白叫的麼?這幽冥大地,何處不可為吾之憑依?!」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木杖向下一插!
並非插入實體大地,而是插入了他身前那片因為能量劇烈波動而變得極不穩定的虛空!
「地脈通幽·古靈喚潮!」
「轟隆隆——!」
以木杖插入點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能量漣漪瘋狂擴散開來!
這一次,並非引動黃泉關地下的特定節點,而是如同蛛網般,瞬間勾連了方圓百裡內所有能感應到的、或強或弱的地脈支流!
無數道或精純、或駁雜、或古老、或新生的地脈之氣被強行抽取、匯聚,如同百川歸海,從四面八方朝著蒼爻湧來!
他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
原本飛升境四重天的修為,在這龐大地脈之氣的灌注下,竟隱隱有突破到四重天巔峰,甚至觸摸五重天門檻的趨勢!
更可怕的是,那匯聚而來的地脈之氣中,混雜著大量從那些古老、偏僻地脈中帶來的、充滿混亂與負面情緒的殘留意念。
使得他的力量性質變得越發詭異、難以捉摸。
「藉助外力,強行拔升,根基不穩,徒有其表。」城牆之上,阿無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傳遍戰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給有些驚慌的守軍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雲昊面對氣勢滔天、引動百裡地脈的蒼爻,神色依舊平靜。
手中的混沌幽冥劍虛影微微震顫,發出興奮的清鳴。
混沌之道,本就是容納萬氣,演化萬法,對方越是引動龐雜強大的外力,對他來說,越是絕佳的「磨刀石」與「資糧」。
「地脈之力?很充沛。」雲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用來試試我剛領悟的一式……」
不再多言,雙手握住劍柄,緩緩舉過頭頂。
隨著這個動作,他暗紫色的幽冥魂體光芒內斂,反而是一股灰濛濛、彷彿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氣息,自他魂核深處勃然爆發!
這股氣息並不暴烈,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包容與演化萬物的意蘊,與蒼爻那引動的、帶著混亂意念的龐大地脈之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戰場上空,彷彿出現了兩個極端的力量領域。
一邊是蒼爻引動的、灰白色、渾濁洶湧、蘊含無數雜亂意念的地脈狂潮。
另一邊,則是雲昊周身那看似稀薄、卻彷彿能吞噬、分解、演化一切的混沌霧靄。
「混沌歸元·劍演萬象!」
雲昊低喝一聲,手中高舉的混沌幽冥劍虛影,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並非單一顏色,而是在灰濛濛的混沌底色上,流轉著暗紫、金輝、以及無數細微難辨的法則光點!
一劍,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縱橫,也沒有撕裂空間的恐怖威勢。
隻有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灰濛濛的劍光,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筆直地射向蒼爻引動的、那百裡地脈之氣的匯聚核心——那根插入虛空的扭曲木杖!
這道劍光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是與某種根本大道共鳴。
所過之處,那洶湧澎湃、蘊含無數雜亂意念的灰白色地脈狂潮,如同遇到了剋星,竟自行分開、退避!
不,不是退避,而是那灰濛濛的劍光中蘊含的混沌歸元之力,在不斷地分解、吸收、同化著接觸到的最外圍的地脈之氣,將其轉化為最本源的混沌能量,反過來壯大劍光自身!
「不可能!這是什麼力量?!」蒼爻終於失聲尖叫,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他賴以成名的、可引動大地之力的「通幽古杖」,此刻竟然在顫抖、哀鳴!
杖身上那些遊走的古老符文光芒急速黯淡,彷彿遇到了天敵!
感覺自己與百裡地脈的勾連正在被一股更高等、更本源的力量強行剝離、切斷!
想拔杖躲避,卻駭然發現,那灰濛濛的劍光已然鎖定了通幽古杖的氣機,周圍的空間彷彿都被那混沌意蘊固化,讓他有種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的絕望感!
「岩魁!幽姬!助我!」蒼爻狂吼,再也顧不得什麼高手風範。
下方正與鐵鎖、刑鞭纏鬥的岩魁與幽姬聞聲,也是大驚失色。
他們從未見過蒼爻如此失態!
岩魁怒吼一聲,硬抗了鐵鎖無常一記鎖鏈重擊,龐大的身軀借力衝天而起,掄起骨錘,帶著崩山裂地之勢,砸向那道灰濛濛的劍光!
幽姬也尖嘯一聲,白骨玉笛吹出最為凄厲刺魂的一音,化作一道無形的精神尖刺,後發先至,直刺雲昊魂核!
「滾開!」雲昊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隻是心念微動。
那看似緩慢的灰濛濛劍光,在岩魁骨錘砸下的瞬間,陡然加速、分化!
一道凝練的灰金色劍意自主體劍光中剝離,精準無比地點在岩魁的骨錘鎚頭之上。
「叮——!」
一聲輕響,岩魁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大骨錘,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反向擊中,鎚頭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轟然炸裂!
岩魁慘嚎一聲,龐大的身軀被爆炸的餘波和那股鋒銳無匹的劍意震得倒飛出去,手臂(骨甲覆蓋)寸寸碎裂,魂火遭受重創!
而幽姬那無形的精神尖刺,在觸及雲昊身周三尺時,便被一層微不可察的、流轉著混沌灰芒與淡金佛光的無形屏障悄然吞噬、化解,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
雲昊的魂核有混沌道種與元神舍利塔雙重守護,最不懼的便是此類神魂攻擊。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灰濛濛的主體劍光,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實質阻礙,已然降臨到蒼爻頭頂,距離那通幽古杖,隻有咫尺之遙!
「不——!!!」蒼爻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咆哮,拼盡全部魂力,催動古杖,試圖做最後抵抗。
杖身爆發出最後的灰白光芒,凝聚成一面布滿山川脈絡、厚重無比的盾牌虛影。
「嗤……」
灰濛濛劍光接觸到盾牌虛影的瞬間,沒有劇烈碰撞,隻有一聲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輕響。
那看似堅固無比的盾牌虛影,在混沌歸元劍光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為精純的地脈能量,被劍光吸收。
劍光毫無滯礙地,點在了通幽古杖的杖身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戰場,也響在了所有逆亂者的心頭。
那根跟隨蒼爻不知多少歲月、助他引動大地之力、探尋上古遺迹的「通幽古杖」。
從與劍光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轉眼間遍布整個杖身!
杖身上那些古老符文瘋狂閃爍,試圖修復,卻無濟於事,最終徹底熄滅。
「噗!」蒼爻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蒼白色的魂血,周身氣息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瘋狂跌落。
直接從接近飛升五重天的狀態,跌回了飛升四重天初期,而且魂火黯淡,元氣大傷!
通幽古杖與他心神相連,古杖受損,他自身也遭受了嚴重的反噬!
「古杖……我的古杖!」蒼爻捧著布滿裂痕、光芒盡失的木杖,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狀若瘋狂。
而雲昊斬出的那道灰濛濛劍光,在擊碎古杖後,並未消散,反而吸收了古杖潰散的部分本源與百裡地脈之氣,變得更加凝實幾分,化作一道流光,飛回雲昊手中,重新沒入混沌幽冥劍虛影之中。
雲昊能感覺到,劍影中蘊含的混沌之力與對大地法則的解析,又深了一分。
靜!
戰場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無論是瘋狂進攻的逆亂者,還是拚死守城的幽冥守軍,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劍震懾住了。
一劍,重創飛升三重天巔峰的岩魁,輕描淡寫化解幽姬的魂攻,更是直接毀掉了蒼爻賴以為憑的通幽古杖,將其重創!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真的隻是一個飛升境二重天巔峰能做到的嗎?
觀天閣中,金枷無常面具後的魂火劇烈跳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自問,即使自己飛升五重天修為全力出手,要擊敗蒼爻或許不難。
但要如此乾淨利落地毀掉其本命法器、造成如此重創,也絕非易事!
那灰濛濛的劍光中蘊含的力量層次,讓他都感到心驚與……一絲莫名的悸動。
「混沌……難道是傳說中,開天闢地之初,演化萬物的那種本源力量?此子,究竟是何來歷?!」金枷無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城牆之上,阿無對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神色沒有絲毫變化,隻是那純黑與蒼白的眼眸,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
「首領!」
「古巡者大人!」
逆亂者大軍中響起一片驚慌的呼喊。
首領重創,最強依仗被毀,他們的士氣瞬間跌入谷底。
本就僵持不下的攻勢,頓時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撤!快撤!」幽姬最先反應過來,尖聲下令,同時身化紫霧,捲起重傷墜落的岩魁,頭也不回地朝著荒原深處遁去。
她知道,大勢已去,再糾纏下去,等金枷無常騰出手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蒼爻雖然遭受重創,心神劇痛,但畢竟修為深厚,求生的本能讓他強忍傷痛與悲憤,怨毒無比地瞪了雲昊一眼。
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入靈魂深處,隨即也化作一道灰白遁光,朝著與幽姬不同的方向疾馳而逃,連下方那些正在布置外部陣法的手下都顧不上了。
首領一逃,逆亂者大軍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追!殺光這些叛逆!」刑鞭無常見狀,興奮地大吼,就要率軍出關追擊。
「窮寇莫追!」
金枷無常沉穩的聲音通過陣法傳來:「逆亂者潰敗已定,當務之急是肅清關外殘餘,穩固關防,救治傷員,徹底檢查地脈隱患!鐵鎖、刑鞭,立刻執行!」
「是!」兩位無常雖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鎮守大人考慮周全,逆亂者敗退,地脈隱患未除,確實不宜遠追。
金枷無常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之上,來到雲昊和阿無面前,鄭重抱拳:「今日若非二位道友力挽狂瀾,黃泉關危矣!本官代關內所有守軍,謝過二位!」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雲昊那一劍,不僅重創了逆亂者首領,更徹底扭轉了戰局,其展現出的實力與潛力,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與這二位神秘來客合作的價值。
「分內之事,金枷大人不必客氣。」
雲昊收斂氣息,混沌幽冥劍虛影散去,魂體恢復暗紫色常態:「逆亂者雖退,但其陰謀未完全敗露。
那蒼爻引動百裡地脈,其法門古老,那根木杖也非同尋常,此事恐怕還有更深內情。關下水獄古陣雖被暫時壓制,但根源隱患仍在。」
金枷無常深以為然,沉聲道:「道友所言極是。本官已命人徹底封鎖水獄區域,並詳查那古陣來歷與逆亂者此番行動的真正目的。
至於那蒼爻……『古巡者』一向追尋上古遺迹,此次目標明確指向黃泉關下水脈,恐怕……關下鎮壓之物,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要。」
他頓了頓,看向雲昊和阿無,語氣更加誠懇:「二位道友實力超群,見識廣博,又助我黃泉關度過此劫。
先前所提引薦二位前往酆都之事,本官必當竭盡全力,並附上詳細戰報,陳明二位大功與善意。相信無常殿乃至判官司高層,會給二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算是正式承諾,將全力促成雲昊和阿無以「功臣」與「協查者」的身份進入酆都核心圈。
「如此,便有勞金枷大人了。」雲昊拱手道。
就在這時,一名勾魂鬼衛匆匆而來,手中捧著一物,正是那根被雲昊一劍擊裂、光芒盡失的「通幽古杖」殘骸。
「大人,在清理戰場時發現此物。雖已破損,但材質特殊,殘留有極其古老的符文痕迹,且……似乎在微微顫動,似與某種遙遠的存在產生感應。」鬼衛稟報道。
金枷無常接過殘杖,仔細感應,面色凝重:「果然……此杖並非單純的引地脈法器,更像是一件『鑰匙』或『信物』,其核心似乎封印著一縷極其古老的坐標印記。
蒼爻此次大動幹戈,或許不僅僅是為了破壞或釋放關下之物,更可能是想利用此杖與關下古陣共鳴,打開通往某處……上古幽冥遺迹的通道!」
他看向雲昊和阿無:「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立刻上報酆都。二位道友,對此杖殘留的印記,可能感應到什麼?」
雲昊接過殘杖,混沌之力微吐,仔細探查。杖身內部結構複雜,核心處有一團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蒼茫印記,正在緩慢消散。
他以混沌之力小心包裹、解析那印記,一段破碎而模糊的信息碎片,流入他的感知。
那並非文字或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意象:
一片無邊無際、死寂冰冷的黑暗虛空,虛空深處,懸浮著一座無法形容其宏偉、通體由森白骨骼與暗金金屬構築而成的巨型宮殿輪廓。
宮殿散發著令靈魂凍結的威嚴與古老氣息。在宮殿的某個角落,隱約有一道微弱的、帶著熟悉時空波動的魂光一閃而逝……
雲昊瞳孔微縮!
那座宮殿的意象,與他此前對幽冥界生靈搜魂的記憶中見過的、關於幽冥界起源的傳說之地有些相似!
而那道一閃而逝的魂光波動……
雖然極其微弱模糊,卻讓他血脈中的感應,悸動了一瞬!
強壓下心中波瀾,將殘杖還給金枷無常,面色如常道:「印記太過殘破,隻能感應到一片古老虛空的模糊意象,以及一座疑似上古遺迹的宮殿輪廓。
具體坐標與信息,已隨古杖破損而大半消散了。」
他沒有完全說實話,那魂光悸動太過微妙,且可能是錯覺,不宜過早透露。
金枷無常聞言,雖有遺憾,但也覺合理。
如此古老的印記,又經重創,能保留一點意象已屬不易。
「無論如何,此杖與關下古陣,是關鍵線索。」
金枷無常肅然道,「本官會立刻撰寫詳細奏報,連同此杖殘骸,一同火速送往酆都。請二位道友暫且在關內歇息,待酆都回復,我們再定行止。」
雲昊和阿無點頭應下。
黃泉關的烽火暫熄,但關城之下隱藏的上古秘辛,逆亂者「古巡者」一派的真正目的,以及那驚鴻一瞥的宮殿魂光,卻如同更大的迷霧,籠罩在幽冥界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