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古靈低語
那嘶啞低語並非通過聲音傳播,而是直接在眾人魂識中響起,充滿了混亂、貪婪與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古老惡意。
虛幻門戶之後,幽深階梯的盡頭,彷彿有一雙無形而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投來了饑渴的注視。
沖向門戶的內應們被這恐怖氣息一衝,動作頓時僵住,魂火搖曳,露出驚恐之色,顯然他們也隻是奉命行事,並不完全知曉門戶後究竟是何等存在。
「穩住心神!」雲昊低喝,聲音中蘊含著一絲佛塔金光與混沌定魂之力,瞬間驅散了那低語帶來的部分負面影響。
眼中漩渦急速旋轉,死死盯著那虛幻門戶與湧出的氣息。
「不是完整的生靈,更像是一道被鎮壓了無盡歲月、即將潰散卻又頑強凝聚的古老殘念集合體,融合了部分地脈本源與極緻怨憎。」
阿無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清晰地分析了那存在的本質:「它被古陣與外部力量共同喚醒,渴望掙脫束縛,吞噬魂靈以補全自身。
若讓它完全衝出,與外部逆亂者匯合,後果難料。」
她說話間,那虛幻門戶又凝實了幾分,階梯深處湧出的混亂氣息更加濃烈,甚至開始扭曲周圍的空間,水獄的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必須封住門戶,切斷它與外部的聯繫!」雲昊當機立斷。
雙手飛速結印,暗紫色的幽冥魂力奔湧而出,卻並非攻擊,而是引動了水獄中殘留的、屬於黑繩無常的「束縛」法則痕迹。
以及地脈中流轉的幽冥死氣,化作無數道閃爍著灰金光芒的符文鎖鏈,縱橫交錯,如同織網般罩向那扇虛幻門戶,試圖將其暫時封印、隔絕。
「沒用的……螻蟻……封印……早已鬆動……血食……終將屬於吾……」那古老殘念再次低語,充滿了譏誚與迫不及待。
虛幻門戶猛地一震,竟然將雲昊凝結的符文鎖鏈震得寸寸斷裂!
顯然,僅僅依靠水獄殘留法則與普通幽冥死氣,難以壓制這被內外力量共同喚醒的古老存在。
就在門戶進一步洞開,一隻由渾濁能量凝聚而成的、布滿眼睛和口器的巨大畸形手臂即將探出的剎那……
阿無動了。
她沒有結印,也沒有施展任何繁複的法術。
隻是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她周身那無形無質、卻又似無處不在的輪迴氣息,驟然變得清晰、浩大!
純黑與蒼白的光暈以她為中心,如同水中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水獄核心區域。
這光暈所過之處,沸騰的寒水徹底平靜,如同鏡面;紊亂的地脈能量被強行捋順,歸於平緩。
岩壁上那些自激發光的古老紋路,光芒也變得柔和、穩定,像是受到了更高位階力量的安撫與統禦。
而那隻即將探出門戶的畸形巨臂,在觸及黑白光暈的瞬間,如同被烙鐵燙傷的野獸,猛地縮回,門戶後傳來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嘶吼!
「輪迴……禁忌……你……是誰?!」古老殘念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
阿無沒有回答,隻是擡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那扇虛幻門戶,淩空一點。
這一點,看似輕描淡寫。
但就在她指尖點落的瞬間,那擴散的黑白光暈驟然收束,化作一道纖細卻無比凝練的黑白光束,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沒入了虛幻門戶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轟鳴。
那扇由無數古老符文構成、正不斷凝實擴大的虛幻門戶,在被黑白光束擊中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泛起劇烈的漣漪。
構成門戶的符文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分解、消散,不是被暴力破壞,而是彷彿經歷了億萬年的時光沖刷,自然風化、歸於虛無!
門戶之後,那幽深階梯的景象迅速模糊、黯淡,古老殘念充滿不甘與恐懼的嘶吼也戛然而止,彷彿被強行拖回了無盡的沉睡深淵。
僅僅數息之間,那扇足以引動地脈暴動、釋放恐怖古靈的虛幻門戶,便徹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原本的岩壁,以及岩壁上光芒黯淡、運轉停滯的古老陣法紋路。
水獄深處那「咚咚」的巨響與紊亂的地脈波動,也同步平息下來。
一切,重歸死寂。
地脈司的鬼吏們,以及剛剛帶人衝下來的黑繩無常,全都張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讓他們束手無策、甚至感到絕望的古老門戶與恐怖氣息,竟然被這神秘女子……一指,點沒了?
這是什麼層次的力量?!
輪迴?
他們隱約聽到了那古老殘念的驚呼。
輪迴之力,在幽冥界乃是傳說中的至高法則之一,執掌於酆都輪迴司最深處的古老存在手中,連無常殿高層都難以觸及皮毛!
這女子,竟然掌控著如此力量?
黑繩無常看向阿無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與恐懼。
他現在無比慶幸,之前在哨卡沒有真正激怒這位存在。
雲昊也是眼中異彩連連。
阿無對輪迴之力的掌控,越發精妙絕倫,舉重若輕。
這一指,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時光消磨」、「存在否定」、「法則歸墟」等多重至高真意。
且完美控制在不徹底破壞下方古陣結構的範圍內,其掌控力堪稱匪夷所思。
「門戶暫時封閉,古陣也被強行壓制回沉寂狀態。」
阿無收回手指,黑白光暈斂入體內,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根源未除。外部陣法仍在牽引,地脈節點下的封印已被動搖。
若不能儘快擊潰外部逆亂者,摧毀他們的共鳴陣法,這古陣遲早會再次被引動,那時,下方那東西可能會以更激烈的方式反撲。」
她話音剛落,整個黃泉關猛地劇烈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觀天閣方向傳來金枷無常夾雜著怒意的長嘯,以及更加激烈的能量碰撞轟鳴!
顯然,關外的戰鬥進入了更加白熱化的階段。
逆亂者見暗線受阻,發動了更猛烈的正面強攻!
而地脈節點的鬆動,也影響到了關城大陣的穩定性。
「黑繩,立刻帶人穩固此處,布下最強隔絕封印,嚴禁任何人靠近!同時傳訊金枷大人,地脈暫時穩住,但需儘快解決外部威脅!」雲昊迅速下令。
「是!」黑繩無常此刻再無半分遲疑,恭敬領命,立刻指揮鬼吏鬼卒忙碌起來。
雲昊看向阿無:「走,去城牆!是時候讓那些逆亂者,徹底死心了。」
兩人身形化作流光,沿著甬道疾馳而上。
當他們再次出現在城牆之上時,眼前的景象堪稱慘烈。
黃泉關外,幽冥死氣與各種駁雜的能量光束瘋狂對撞,爆炸的光芒將永恆暗紫的天穹映照得光怪陸離。
城牆之下,堆積著大量攻城冥獸與逆亂者戰兵的殘骸,但更多的敵人依舊如同潮水般湧來,踩著同伴的屍骨,瘋狂衝擊著陣法光幕。
城牆之上,守軍同樣傷亡不小,不斷有鬼卒被流矢或能量餘波擊中,魂火熄滅。
鐵鎖與刑鞭兩位無常渾身浴血,仍在拚命催動大陣,鎖鏈與鞭影縱橫,但明顯有些力不從心。
逆亂者中那岩魁與幽姬也加入了正面攻城,岩魁化身的巨像正與鐵鎖無常凝聚的巨型鎖鏈硬撼,每一次碰撞都地動山搖。
幽姬的攝魂笛音無處不在,幹擾著守軍,刑鞭無常不得不分心以鞭影音爆對抗。
而最關鍵的,是空中那名為蒼爻的灰袍人。
他依舊沒有直接出手攻擊城牆,而是懸浮在逆亂者大軍後方,手中那根扭曲木杖不斷點向虛空,每一次點落,都有一道灰濛濛的光柱射入下方大地。
大地深處傳來轟鳴,黃泉關的震動便加劇一分,城牆上的陣法光芒也隨之搖曳不定。
他竟是在以某種秘法,持續引動、衝擊黃泉關下的地脈節點!
即便水獄古陣被阿無暫時壓制,他依舊能通過外部陣法與自身秘術,對地脈造成影響!
金枷無常坐鎮觀天閣,並未親自下場,但他那龐大的飛升五重天氣息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鎖定著蒼爻。
同時不斷調度關城各處陣法與後備力量,彌補缺口,穩定軍心。
但他臉色(面具下魂火波動)極其難看,顯然蒼爻的持續地脈衝擊,給他帶來了巨大壓力,也讓他無法輕易離開中樞去斬殺那岩魁或幽姬。
雲昊和阿無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雙方注意。
「是你們?!」刑鞭無常百忙中瞥見,又驚又疑。
金枷無常則精神一振,通過陣法傳音:「雲道友,阿無道友,地脈情況如何?」
「暫時穩住,但需斬斷外部根源!」
雲昊回應,目光直接鎖定了遠處空中的蒼爻:「此人交給我們。金枷大人,請全力穩固關防,並提防其他變故。」
金枷無常雖不知他們具體如何穩住地脈,但見二人氣息平穩,信心十足,也不再猶豫:「好!有勞二位!鐵鎖,刑鞭,收縮防線,依託城牆固守,為二位道友創造機會!」
雲昊與阿無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下一刻,雲昊的幽冥魂體衝天而起,不再掩飾飛升境二重天巔峰的浩瀚魂力,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彗星劃破戰場,徑直朝著蒼爻所在的方向飛去!
所過之處,逆亂者戰兵被他魂力外放的氣場直接震飛,無人能擋!
阿無則依舊站在原地,但她那雙純黑與蒼白的眼眸,淡淡地掃過了整個戰場。
凡是被她目光掃過的區域,逆亂者那狂熱的衝鋒氣勢莫名一滯,魂火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寒意與茫然。
而守軍一方,則感到魂火一清,幽姬笛音帶來的幹擾減弱了不少。
她的存在本身,便開始無聲地影響著戰場的「勢」。
「又來了兩隻小蟲子……」
蒼爻終於微微擡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蒼白色的魂火燃起,看向了疾馳而來的雲昊:「飛升境二重天?倒是比那些廢物強點。但,螳臂當車。」
手中木杖隨意地朝著雲昊的方向一點。
「嗡!」
雲昊前方的空間驟然扭曲、摺疊,彷彿要將他連同那片空間一起擠壓、封印!
這是蘊含了空間與大地雙重法則的高明手段!
「雕蟲小技。」雲昊冷哼,不閃不避,眼中漩渦猛地加速,右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緻、內蘊混沌分解之力的灰金色劍氣迸發而出。
如同熱刀切黃油,輕易撕裂了扭曲摺疊的空間,去勢不減,直刺蒼爻!
「咦?」蒼爻發出一聲輕咦,顯然沒料到雲昊的劍氣如此輕易破開他的空間禁錮。
但他並不慌亂,木杖再次頓在虛空。
「地脈——凝盾!」
下方大地之中,磅礴的地脈之力被引動,瞬間在蒼爻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實無比、流轉著山川虛影的土黃色巨盾。
灰金劍氣刺在巨盾之上,發出沉悶巨響。
巨盾劇烈震動,表面出現細密裂紋,但終究沒有破碎,將劍氣擋了下來。
「有點意思,劍氣中竟蘊含如此古怪的分解之力,非尋常幽冥神通。」
蒼爻的聲音多了幾分興趣:「看來,你們也不是此界尋常外來者。報上名來,或許,可免一死。」
「將死之人,何必知曉。」雲昊身形已至蒼爻百丈之外,淩空而立,暗紫色魂體在戰場光芒映照下,如同幽冥魔神。
雙手虛握,混沌之力與幽冥魂力交織,一柄似真似幻、吞吐著灰紫色劍芒的長劍虛影,緩緩在他手中凝聚。
「既然你擅長引動地脈……」雲昊劍指蒼爻,聲音冷冽:「那我便斷了你與地脈的聯繫!」
話音未落,他手中混沌幽冥劍虛影驟然光芒大盛,一劍斬出!
並非斬向蒼爻本人,而是斬向他身下那片與大地緊密連接、能量流轉不休的虛空!
「混沌——斷脈!」
一道灰濛濛、彷彿能分割陰陽、斬斷因果的奇異劍光,無聲無息地掠過虛空。
剎那間,蒼爻臉色(魂火)劇變!
他感覺到,自己通過木杖與下方大地、與外部陣法、甚至與遙遠水獄古陣那微弱殘留的聯繫,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利刃,齊齊斬斷!
雖然隻是暫時的、局部的斷裂,卻讓他秘術的運轉出現了緻命的滯澀!
身前的土黃色巨盾光芒驟黯,他正在醞釀的下一波地脈衝擊也戛然而止!
「什麼?!」
蒼爻終於失聲,蒼白色的魂火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這是……什麼法則?!」
回答他的,是雲昊緊隨而至的第二劍。
以及城牆之上,阿無那再次投來的、彷彿能定奪生死輪迴的淡漠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