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古陣蘇醒
黃泉關「觀天閣」位於鎮守府最高處,形如一座巨大的倒懸金枷,通體以半透明的幽冥水晶構築,站在閣內,可俯瞰大半個關城,遠眺關外荒原。
此刻,閣內符文流轉,將外界的景象與能量波動以立體的光影形態清晰呈現。
金枷無常、雲昊、阿無、以及匆匆趕來的鐵鎖、刑鞭、黑繩三位無常齊聚於此。
鐵鎖與刑鞭面色凝重中帶著一絲驚怒,黑繩則目光閃爍,不時瞥向平靜立於一旁的雲昊和阿無。
他們顯然對這兩位「前囚犯」突然變成座上賓並與鎮守大人並肩而立感到極不適應,但懾於金枷無常的威嚴,不敢多言。
光影之中,關外三十裡處的景象令人心驚。
隻見暗黃色的遺忘荒原上,黑壓壓的一片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些身影形態各異,大多籠罩在顏色駁雜的鬥篷或簡陋骨甲之下,但行進間卻頗有章法,並非烏合之眾。
沖在最前方的,是數十頭體型龐大、由骸骨與冥鐵拼接而成的「攻城冥獸」,形似巨蜥或猛獁,踏地如雷,周身散發著狂暴的死氣。
冥獸之後,是數百名氣息精悍、武器各異的逆亂者戰兵,其中夾雜著一些奇特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骨制戰車,車上架設著散發出危險波動的能量發射裝置。
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懸浮在半空中的十幾道身影。
他們氣息衝天,魂力波動赫然都是飛升境!
其中有三道氣息最為強橫,如同三根撐天之柱,攪動漫天死氣。
居左一位,身高三丈,通體覆蓋著青黑色、如同岩石般的厚重甲殼,頭顱似龍非龍,生有獨角,背後拖著一條粗壯的骨尾,手持一柄門闆大小的猙獰骨錘,氣息狂暴,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巔峰。
居右一位,卻是一名身材窈窕、籠罩在淡紫色霧氣中的女子虛影,看不清面容。
隻能看到一雙燃燒著幽紫色魂火的眼眸,她身周縈繞著無數哀嚎的魂影,手中持著一柄白骨玉笛,氣息詭異飄忽,同樣是飛升境三重天。
而居中的那位,身形瘦削,披著一件破舊不堪、彷彿由無數碎布拼湊而成的灰色長袍,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手中並無兵器,隻是拄著一根看似普通、卻隱隱與大地脈動共鳴的扭曲木杖。
他的氣息並不張揚,反而有些內斂,但金枷無常的瞳孔卻驟然收縮——飛升境四重天!
而且,其魂力性質給他一種極其古老、晦澀的感覺,與尋常逆亂者截然不同!
「青岩冥龍『岩魁』,魂笛妖女『幽姬』,還有那個拿木杖的……『古巡者』蒼爻!」
鐵鎖無常聲音低沉,帶著忌憚:「逆亂者中三個最難纏的頭目竟然一齊出動!
岩魁和幽姬也就罷了,那蒼爻一向神出鬼沒,追尋所謂上古遺迹,很少參與正面進攻,這次居然也來了……他們想幹什麼?真以為能打下黃泉關?」
「關內地脈節點同時異常,絕非巧合。」刑鞭無常狠聲道:「定有內鬼,或他們早有關內布置!大人,是否先徹查內務?」
金枷無常面具後的魂火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光影中逆亂者大軍後方更遠處。
那裡,隱約有一些身著黑袍、動作迅捷的身影在忙碌,似乎在布置著什麼大型陣法,一股隱晦的空間波動正在醞釀。
「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止是劫掠或製造混亂。」
金枷無常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寒意:「看他們後方布置,似是要建立臨時傳送點或穩固通道……
結合關內地脈異常,以及這位雲道友方才提及的水獄古陣……本官懷疑,他們真正的目的,是黃泉關之下,那被鎮壓的古老地脈節點本身!
他們想利用水獄古陣與外部陣法裡應外合,短暫破開鎮壓,獲取其中的某物,或……釋放什麼!」
此言一出,眾無常皆驚。
黃泉關下鎮壓的古地脈節點,乃是酆都大帝親自設禁封印,關乎關城乃至內域部分區域的穩定。
若真被逆亂者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他們!」黑繩無常急道:「大人,請下令出擊,趁其立足未穩,擊潰其先鋒,破壞後方陣法!」
金枷無常卻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城外那嚴陣以待的逆亂者大軍,尤其是那三位頭目:「對方有備而來,兵力精銳,強者不少,更有蒼爻這等人物坐鎮。
貿然出關野戰,即便能勝,我軍傷亡必重,且可能被其牽制,無暇顧及關內地脈與可能的內應。」
他看向雲昊和阿無:「雲道友,方才提議聯手退敵,不知二位,有何高見?」
雲昊一直在觀察逆亂者的陣勢與那蒼爻的氣息,此刻聞言,開口道:「對方看似來勢洶洶,實則分為明暗兩線。
明線是正面大軍,意在牽制關內守軍,製造壓力。暗線則是關內可能存在的內應,以及他們試圖激活的、與水獄古陣共鳴的外部陣法,意在破開地下節點。
當務之急,是穩定關內,挫敗其暗線計劃。正面大軍,可依託關防固守,以陣法消耗,待其暗線失敗,士氣必墮,再尋機反攻不遲。」
阿無也微微頷首:「地脈異常處,交給我們。金枷大人可專心應對正面之敵,並派人清查內鬼。」
金枷無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對方主動提出處理最棘手、也最可能涉及隱秘的關內地脈問題,這既是展現誠意與能力,也可能有他們自己的打算。
但此刻,這無疑是最佳分工。
「好!」金枷無常不再猶豫,展現出天罡無常的果決:「鐵鎖、刑鞭,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銳,上東西城牆,主持『黃泉九幽大陣』前四重變化,務必擋住逆亂者第一波攻勢,消耗其有生力量!
黑繩,你熟悉關內尤其是水獄區域,立刻帶領親信鬼衛,配合地脈司,徹查所有異常節點,清除可能的內應!
本官坐鎮中樞,調度全局,並盯住那三個頭目!」
看向雲昊和阿無,抱拳道:「關內地脈及水獄古陣,就勞煩二位道友了!若有需要,可憑此令調動關內部分守軍與資源。」
他拋出一枚暗金色的無常令。
雲昊接過令牌,點點頭:「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前往水獄方向。」
「金枷大人,小心那蒼爻,他身上的氣息……有些特別。」阿無在離開前,淡淡提醒了一句。
目送雲昊和阿無化作一紫一白兩道微光掠下觀天閣,金枷無常心中依舊難以平靜。
這兩個神秘強者,究竟是福是禍?
但眼下,隻能選擇相信他們的「誠意」。
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完全投向關外。
此時,逆亂者大軍已推進至關前十裡,停了下來。那名為蒼爻的灰袍人舉起手中木杖,輕輕頓地。
「咚!」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彷彿敲擊在整片大地的脈搏上,連黃泉關千丈高的城牆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關內多處地脈節點的異常波動,陡然加劇!
進攻,開始了!
關外,岩魁發出一聲震天龍吟般的咆哮,手中骨錘一揮,數十頭攻城冥獸雙眼魂火爆燃,踏著令大地顫抖的步伐,率先朝著黃泉關發起了衝鋒!
其後,逆亂者戰兵齊聲吶喊,死氣衝天,如同黑色海嘯,席捲而來!
「啟陣!」鐵鎖與刑鞭的怒吼聲通過陣法傳遍城牆。
「嗡——!!!」
黃泉關千丈城牆之上,無數猙獰的鬼首浮雕同時亮起,張開巨口,噴吐出濃稠如墨、蘊含著「消魂蝕骨」之力的幽冥死氣狂潮。
如同億萬條黑色巨蟒,朝著衝鋒的冥獸與戰兵席捲而去!
同時,城牆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鎖鏈與血色鞭影虛影,正是鐵鎖與刑鞭兩位無常的法則之力融入大陣的體現!
九幽黃泉大陣,前三重——「幽冥潮湧」、「鐵鎖橫江」、「刑鞭裂魂」,同時發動!
剎那間,沖在最前的幾頭冥獸被幽冥死氣狂潮淹沒,堅固的骨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消融,發出凄厲哀嚎。
無數逆亂者戰兵被符文鎖鏈纏住,魂體劇震,又被血色鞭影抽中,魂火明滅不定,瞬間死傷慘重!
然而,逆亂者顯然也早有準備。
後方那些骨制戰車上的能量裝置亮起,射出一道道蒼白或暗紅的光束,與幽冥死氣狂潮對撞、抵消。
空中,幽姬舉起白骨玉笛,置於唇邊,一股無形無質、卻直透魂靈的凄厲笛音響起,幹擾著城牆上的守軍魂火,削弱陣法操控。
岩魁更是狂吼一聲,身形膨脹,化作半龍半獸的巨像,掄起骨錘,硬撼一道抽來的血色鞭影,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戰鬥一開始,便進入了最殘酷的消耗戰!
金枷無常屹立觀天閣,目光如電,主要鎖定著尚未出手的蒼爻,以及關內那幾個異常波動最劇烈的地脈節點方向。
他能感覺到,關城之下,那股古老的悸動正在蒼爻木杖的敲擊與水獄方向異常的牽引下,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安分。
「雲昊……阿無……希望你們,真能穩住地脈。」金枷無常心中默念,握緊了手中的金枷。
與此同時,雲昊和阿無已悄然來到水獄入口附近。
這裡已經一片混亂,附近的地面出現細微的裂痕,絲絲縷縷精純而古老的幽冥之氣從裂縫中滲出。
帶著一種與現今幽冥界死氣略有不同的、更加蒼茫晦澀的意蘊。
駐紮此處的鬼卒有些驚慌,正被黑繩無常厲聲喝令著維持秩序、檢查裂縫。
看到雲昊和阿無手持金枷無常令牌而來,黑繩無常眼神複雜,但也不敢阻攔。
隻是沉聲道:「地脈司的人正在裡面探查,但靠近核心區域能量紊亂,且有未知禁制阻隔,進展緩慢。水獄深處的寒水也在異常沸騰。」
「我們進去看看。」雲昊不多言,與阿無直接步入通往水獄深處的甬道。
越往下走,震動感越強,那種蒼茫古老的幽冥之氣也越濃。
甬道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自發亮起的、與現今符文迥異的古老紋路。
來到水獄潭邊,隻見原本墨色沉寂的寒水此刻如同煮沸一般翻滾,大量氣泡湧出,卻不是陰寒之氣,而是那種蒼茫的古幽冥氣。
潭底那隱秘岩壁的方向,傳來低沉的、彷彿洪荒巨獸心臟跳動般的「咚……咚……」聲,與關外蒼爻木杖頓地的節奏隱隱呼應!
幾名地脈司的鬼吏正在潭邊焦急地操縱著探測法器,但法器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受到強烈幹擾。
「不行!下面的古老陣法被完全激活了,正在瘋狂抽取關城地脈之力,並與外部某種力量共鳴!再這樣下去,鎮壓節點的平衡會被打破!」一名老鬼吏滿頭大汗地喊道。
雲昊凝神感知,混沌道種急速推演。
果然,水獄深處那古老陣法此刻光芒大盛,其結構遠比之前感知的複雜,正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不僅汲取寒水之力,更通過地脈連接,抽取著黃泉關鎮壓節點的本源能量。
而外部,蒼爻引導的逆亂者陣法,正通過某種方式,將力量投射進來,與這古陣共鳴,裡應外合,衝擊著酆都大帝設下的封印!
「阿無,能暫時隔絕內外共鳴,穩定地脈嗎?」雲昊問道。
阿無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素手,淩空對著翻騰的寒水潭虛按。
純黑與蒼白的輪迴之氣自她掌心湧出,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織網,滲入沸騰的寒水與紊亂的地脈能量流中。
下一刻,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沸騰的寒水以她掌心下方為中心,迅速平復下來,重新變得幽深墨色。
那些逸散出的蒼茫古幽冥氣,彷彿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力量的安撫與引導,不再狂暴四溢,而是緩緩收束,重新歸於地脈深處。
潭底那「咚咚」的巨響,也陡然減弱了許多。
地脈司的鬼吏們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手段?
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撫平狂暴的古陣地脈?
不過,阿無卻微微蹙眉:「隻能暫時壓制。這古陣與外部陣法聯繫極深,且其核心似乎有某種……微
弱的自主意識,在抗拒完全平復,反而在藉助內外衝擊,試圖徹底蘇醒。外部不切斷,內部難以根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水獄深處,那面隱藏古陣的岩壁,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岩壁表面竟然浮現出一扇虛幻的、由無數古老符文構成的門戶!
門戶之後,隱約可見一條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處的古老階梯!
更讓人心驚的是,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水獄角落的陰影中、甚至從翻騰未平的寒水裡驟然竄出,目標明確,直撲那扇突然出現的古老門戶!
他們身上散發著與逆亂者類似的駁雜氣息,但更加隱蔽,行動間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正是潛伏在關內的內應!
「攔住他們!」雲昊低喝一聲,身形已動。
暗紫色魂體化作一道流光,後發先至,瞬間擋在了那扇虛幻門戶之前。
混沌之力流轉,一掌拍出,灰濛濛的掌印看似平淡,卻蘊含著包容與分解的真意,將沖在最前的兩道黑影直接籠罩。
那兩道黑影見狀驚駭,各施手段抵擋,卻發現魂力觸及那灰濛濛掌印便如泥牛入海,迅速消融,掌印餘勢不減,印在他們身上。
「噗!噗!」
兩聲悶響,兩道黑影魂體劇震,倒飛而出,撞在岩壁上,魂火黯淡,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其他幾名內應大驚失色,沒想到這個看似隻有鬼將氣息(雲昊依舊維持著部分偽裝)的魂修竟然如此恐怖!
但他們任務在身,咬了咬牙,依舊悍不畏死地衝來,同時有人向那虛幻門戶投出幾枚刻畫著血色符文的骨釘,試圖穩固或激活門戶。
阿無隻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些骨釘,指尖輪迴之氣一縷彈出,那幾枚骨釘便在空中無聲無息地化為粉末。
就在這時,那虛幻門戶之後,古老階梯的深處,傳來一聲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充滿貪婪與渴望的嘶啞低語:
「門……開了……血食……自由……」
一股遠比蒼爻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充滿瘋狂吞噬慾念的恐怖氣息,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順著階梯,轟然湧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