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幽冥大帝
血瞳那句石破天驚的猜測,如同萬鈞雷霆轟在雲昊心頭。
當今大帝,一直在這裡守著初代冥主的遺骸?
雲昊的視線,死死鎖在骸骨山巔那團乳白光暈中蜷縮的魂魄上。
熟悉的眉眼,安詳的睡顏,是他跨越生死、歷經艱辛也要找回的至親。
可為何,她會在這種地方?
為何偏偏是這疑似初代冥主隕落之地的核心?
「姐姐……」雲昊喃喃低語,魂核深處那血脈相連的悸動此刻洶湧如潮,幾乎要衝破兇膛。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
就在這時……
「吼!!!」
「驚擾帝魂安眠,罪該萬死!!!」
三股恐怖的威壓如同三座大山,猛然從他們剛剛出現的空間漣漪處碾壓而來!
正是那追入通道的無頭騎士、怨火之靈與陰影聚合體!
它們竟不惜代價,強行穩固並追蹤了不穩定的通道坐標,緊隨其後殺了進來!
無頭騎士手中斷戟爆發出慘綠色的幽冥鬼火,一戟橫掃,戟芒化作萬千哀嚎的怨魂,直撲三人!
怨火之靈則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慘白火海,火焰中無數張痛苦的面孔浮現,散發著焚魂蝕魄的歹毒氣息。
陰影聚合體的攻擊最為詭譎,無形的混亂低語直接侵入識海,扭曲感知,瓦解戰意。
這三者,任何一個的氣息都遠超之前的血瞳,赫然都是飛升境六重天中的佼佼者,更是常年在帝淵深處浸染,力量詭異莫測!
「找死!」血瞳雖驚疑於眼前景象,但生死關頭反應極快,血瞳中爆射出兩道凝練的血色光柱,化作漫天血刃,迎向那怨魂戟芒。
阿無神色微冷,袖袍輕拂,一道黑白交織的輪迴屏障擋在三人身前,將那慘白火海與混亂低語盡數阻隔在外。
但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山巔那團光暈。
攻擊的餘波,不可避免地衝擊到了這片死寂的平原,也波及到了那座巍峨的骸骨之山。
山巔,那兩點微弱的暗金色魂火,似乎被外界的戰鬥驚擾,輕輕搖曳了一下。
緊接著……
那團包裹著雲微魂魄的乳白光暈,微微一顫。
光暈中心,蜷縮沉睡的女子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卻空洞;平靜,卻彷彿映照著萬古的滄桑與寂寥。
她的眼神掃過下方正在發生的戰鬥,沒有絲毫波瀾,如同神隻俯視螻蟻的爭鬥。
但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雲昊那暗紫色的魂體時,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漣漪盪開。
一種莫名的、源自魂魄本源的觸動,讓她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看著雲昊,眼神裡充滿了困惑與疏離,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
卻又讓她靈魂深處某個角落隱隱作痛的影子。
「姐……姐姐?」雲昊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的陌生。
那不是他的姐姐看他的眼神!
絕不是!
「幽冥大帝……」血瞳倒吸一口涼氣,血瞳死死盯著那蘇醒的魂影,感受著那即便沉寂萬載、蘇醒時依舊自然散發出的、淩駕於整個幽冥法則之上的淡淡威儀:
「果然……她就是當今的幽冥大帝?!或者說……是祂殘留的、最主要的『天魂』與『地魂』?!」
阿無輕輕搖頭,目光如電,瞬間洞察了關鍵:「三魂不全。她隻有天魂與地魂,獨缺『人魂』!人魂主記憶、情感、人格。
缺了人魂,她便不再是完整的『雲微』,甚至可能不再是完整的『幽冥大帝』,隻是承載著部分權柄與本能、卻丟失了最關鍵自我認知的……殘缺之靈。」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雲昊從巨大的震驚與混亂中猛然清醒。
人魂缺失?
所以姐姐不認識他?
可為什麼姐姐的魂魄會是幽冥大帝?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巔,那蘇醒的魂影——我們姑且稱她為「女帝之魂」——眉頭蹙得更緊。
下方戰鬥的喧囂和這幾道陌生魂息的闖入,顯然幹擾了此地的「寧靜」。
她緩緩擡起一隻近乎透明的手,指尖有點點乳白色的光芒開始匯聚。
雖然動作緩慢,但那光芒中蘊含的法則之力,讓下方激戰的三個帝淵守衛都為之凜然,攻勢都為之一緩!
她要清場!
要將所有「幹擾者」驅逐甚至抹殺!
「不……姐姐!是我!雲昊!」雲昊大急,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前。
「肉身!」阿無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她肉身放出!人魂雖失,但肉身乃魂魄之錨,血脈之源,或能引動她深處殘存的烙印!」
雲昊渾身一震,瞬間明悟!
沒有半分猶豫,心念狂催!
嗡……
瓶口洞開!
一道被柔和金光包裹、靜靜沉眠的婀娜身軀,自寶瓶中緩緩飄出,懸浮在雲昊身前。
正是雲昊一直在寶瓶空間溫養保護的、姐姐雲微的肉身!
肉身完好,面色紅潤,彷彿隻是沉睡,兇口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當這具肉身出現的剎那……
異變陡生!
骸骨山巔,那正要揮出乳白光華的「女帝之魂」,動作猛然僵住!
她指尖凝聚的光芒驟然潰散。
她那雙空洞的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下方那具與她魂魄容貌一般無二的肉身!
「呃……啊……」
一聲極其輕微、似乎來自靈魂極深處的痛苦呻吟,從她喉間溢出。
她透明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如同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她的存在。
空洞的眼神裡,開始有混亂的光芒劇烈閃爍,時而茫然,時而痛苦,時而……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雲微」的溫柔與眷戀。
那具肉身,彷彿一塊巨大的磁石,強烈吸引著她的殘魂,更似乎在喚醒某些被遺忘在魂魄最深處的、與「人」相關的一切。
「有效!」血瞳低呼。
但危機並未解除!
那三個帝淵守衛見女帝之魂狀態異常,更是瘋狂進攻,試圖突破阿無和血瞳的阻攔,將「驚擾帝魂」的闖入者徹底誅殺!
無頭騎士的斷戟撕裂虛空,怨火之靈的火海幻化出無數鎖鏈,陰影聚合體分出數道陰影觸手,繞過正面,詭異地從側面和地下襲向雲昊和那具肉身!
「保護好肉身!」阿無對雲昊喝道,同時她雙手結印,周身輪迴之氣轟然爆發,化作一個巨大的黑白漩渦,將大部分攻擊捲入、消弭。
血瞳也怒吼連連,血瞳秘術盡出,化作一片血海,與怨火之靈纏鬥。
雲昊目眥欲裂,混沌道域全力撐開,混沌幽冥劍影狂舞,斬碎一道道襲來的陰影觸手和漏網的攻擊。
緊緊守護在姐姐肉身之前,寸步不退。
山巔,女帝之魂的顫抖越來越劇烈。
她看著那具肉身,又看向拚死守護肉身的雲昊,眼中的混亂與痛苦越來越濃。
一些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面,開始在她魂體內衝撞:
一個少年奔跑,笑聲清脆……
溫暖的燭光,少年為她小心塗抹藥膏,眼神專註……
無盡的黑暗與墜落,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
還有……一道悲傷的嘆息……
「啊——!!!」
她突然抱住頭顱,發出一聲凄厲的魂嘯!
乳白色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形成一股恐怖的魂力風暴,席捲整個平原!
骸骨之山隆隆作響,山腳下那柄插著的斷劍與巨大的往生石也與之共鳴,發出悲鳴般的顫音!
戰鬥中的所有人都被這股風暴衝擊得身形不穩!
「姐姐!」雲昊頂著風暴,看著山巔那痛苦不堪的魂影,心如刀絞。
他猛地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不再僅僅守護肉身,而是催動魂力,小心翼翼地托起姐姐的肉身,緩緩地、堅定地,朝著骸骨山巔,朝著那痛苦的魂影,淩空飛去!
「你做什麼?!」血瞳驚道。
阿無卻眸光一閃,並未阻止,反而加強了輪迴之力的輸出,為他擋住更多來自帝淵守衛的瘋狂攻擊。
「姐姐……看著我……這是你的身體……回來……」雲昊的聲音穿透魂力風暴,帶著無盡的思念與祈求,一遍遍響起。
女帝之魂猛地擡頭,看向那越來越近的肉身,以及肉身後面,那個眼神赤紅、充滿無盡悲傷與執著的暗紫色魂影。
肉身與殘魂,血脈與呼喚,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裡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終於,當雲昊托著肉身來到山巔,來到她面前不過十丈之時……
女帝之魂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此刻雖然依舊迷茫,卻不再純粹是冷漠與疏離。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肉身,又看看雲昊,嘴唇翕動,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從她魂體深處掙紮而出:
「昊……兒……?」
雲昊渾身劇震,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是我!姐姐!是我!!」
然而,女帝之魂眼中的清明隻持續了一瞬,更深的痛苦與混亂隨即淹沒了她。
她似乎無法承受肉身與記憶碎片帶來的衝擊,魂體光芒劇烈明滅,變得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潰散!
「魂魄與肉身分離太久,人魂缺失,強行共鳴反而會傷及根本!」
阿無的聲音傳來:「需以溫和之力引導,並以往生石之力穩固魂體!雲昊,將之前鎮壓的帝血與你在霧隙煉化的霧之本源,配合我的輪迴之氣,渡入她魂體!」
雲昊聞言,毫不猶豫,立刻將阿無之前鎮壓封存的那滴「大帝精血」光球取出,同時調動體內煉化的精純霧之本源。
阿無指尖一彈,一縷精純溫和的黑白輪迴之氣飄然而至,與那滴帝血、霧之本源交融。
雲微或者說幽冥大帝的魂魄進入了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