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麼就鬧到這個份上了?
喬晚棠看得明白,自己頂撞公爹,最多被罵幾句忤逆。
公爹再生氣,看在謝遠舟和未出世孩子的份上,也不能真把她怎麼樣。
可曉竹和曉菊不同,她們是未嫁的女兒,若是公然頂撞父親,被扣上「不孝」、「忤逆」的罪名,那後果不堪設想。
謝長樹完全有可能為了銀子或者所謂的「清凈」,再次把她們隨便許給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家做妾做填房!
她絕不能冒這個險。
謝遠舟站在喬晚棠身邊,眉頭緊鎖。
起初,他對於媳婦兒和妹妹要去鎮上擺攤,心裡也是不太願意的。
一是擔心她們的安全,鎮上人多眼雜,怕她們受欺負。
二是心疼媳婦兒懷著身子,太過勞累。
可此刻,看著父親不分青紅皂白,如此嚴厲地訓斥媳婦兒和妹妹,將她們想要為家裡分擔的努力貶得一文不值。
他心裡的那股逆反勁兒,瞬間被點燃了!
他擡起眼,目光沉靜看向暴怒的父親,「爹,既然您這麼說,凡事都要以大哥的科舉為先,不能有任何閃失和影響......」
他微微停頓,在謝長樹和謝遠舶驟然緊張的目光中,緩緩說道:「那我看,大哥這科舉,也不用再考了。咱們家,實在是供不起了。」
「你說什麼混賬話?」謝長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氣得差點跳起來,「往年不都是這麼供過來的?怎麼現在就供不起了?」
謝遠舟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依舊平淡,「爹,您忘了?往年咱們家還有些祖上留下的微薄積蓄,加上我和二哥拚命幹活,這才能勉強支撐。」
「可這兩三年,家裡的積蓄早就被大哥讀書、打點、應酬花得一乾二淨,甚至還欠了些外債。如今已是寅吃卯糧。」
他目光轉向一旁臉色發白的母親和二嫂,繼續說道,「眼下,棠兒懷著身子,需要營養。而二哥今天在田裡告訴我......」
他看向謝長樹,一字一句道,「二嫂,她也懷上身孕了。家裡馬上又要添兩張嘴,處處都要用錢。」
「爹,您覺得,咱們家現在這光景,還供得起大哥繼續這樣讀下去嗎?」
他話沒說完,喬晚棠立刻心領神會,適時地接上,「爹,您不會真打算......到時候把剛生下來的孩子餓死,都要硬撐著供大哥讀書吧?」
「這傳出去,恐怕比做生意更影響大哥的科舉名聲吧?畢竟,『虎毒不食子』啊.......」
謝長樹被這對夫妻一唱一和,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指著喬晚棠,手指哆嗦著,「你,你......胡說八道!我何時說過這話?」
他當然沒說過,可喬晚棠的話卻像一根毒刺,紮得他難受至極。
這時原本打算置身事外、一切交由父親處理的謝遠舶,此刻有點兒慌了!
不讓他科舉?那等於要了他的命。
他所有的理想、抱負、臉面,全都系在科舉這一條路上。
如果這條路斷了,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謝遠舶再也顧不得什麼清高和體面了,他急忙上前一步。
對著謝長樹勸道,「爹,您先消消氣!仔細想想,三弟和弟妹的話,雖然說得直了些,但也不無道理。家裡如今確實是困難。」
他話鋒一轉,看向了喬晚棠,「至於弟妹她們想擺攤做生意這事兒......兒子覺得,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她們也是一片好心,想為家裡分憂。萬一真能賺些銀子回來,貼補家用,豈不是好事一樁?」
為了自己的前程,別說弟妹去做小生意,就是讓他暫時低聲下氣,他也認了!
謝長樹,「......」
他看著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神色各異。
兇口劇烈起伏,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湧上心頭。
事情......怎麼就鬧到這個份上了?
他還能不答應嗎?
不答應,大兒子的科舉之路可能真的就要斷了。
答應了,又實在違背他多年的觀念和堅持......
在眾人各異的注視下,謝長樹臉色變幻了半天。
最終極其不甘又無比憋屈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們......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不管了!」
說完,他猛地一甩袖子,灰頭土臉地沖回了自己的正房,將門摔得震天響。
院子裡,一片寂靜。
喬雪梅傻眼了。
她萬萬沒想到,公爹竟然......就這麼妥協了?!
謝遠舶則是暗暗鬆了口氣,隻要不影響他科舉,別的都好說。
喬晚棠看著喬雪梅灰敗的臉,心情愉悅。
她一扭身去和二嫂張氏說話去了,「二嫂,你啥時候懷上的?那你也不能下田幹活兒了呀。」
張氏也學的精明了,她笑著看向喬雪梅,語氣溫柔,「大嫂,日後可就要辛苦你多承擔一些田裡的活兒了。」
喬晚棠接話,「我想為了大哥能繼續讀書,大嫂肯定會竭盡全力不辭辛苦,把田裡的活兒打理好的,對吧大嫂?」
喬雪梅,「......」
【賤人,賤人!全都是賤人!】
她差點兒氣得心梗。
謝遠舶擔心再起爭執,連忙把她拽回了屋裡。
等他們一走,張氏笑著說,「棠兒,我已經生過一個了,身子沒有那麼金貴,田裡的活兒我還是能做的。」
「剛才那麼說,也是為了嚇唬嚇唬大嫂,你不知道,她今天在田裡幹活兒就一直抱怨,嫌苦怕累的,哎——」
喬晚棠不用細想都知道,喬雪梅在田裡會是個什麼樣子。
她不是做秀才娘子的夢嗎?
那就繼續做吧。
但隻要她喬晚棠在,她就別想過寄生蟲的日子了。
「棠兒!」
這時,謝遠舟眉目深沉看著她,「你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喬晚棠看他神色有些凝重,點點頭,進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