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方文秉到底是什麼人?
堂屋中央擺開了陣仗。
地上鋪著草席,各色竹篾、彩紙、漿糊、剪刀一字排開。
周氏坐在草席上,手裡拿著一根削得薄薄的竹篾,正靈巧地彎成蓮花瓣的弧度。
她素日裡話不多,可一旦做起花燈,整個人都像被點亮了一般。
眼神專註,手指翻飛,彷彿那些竹篾和彩紙,能在她指尖開出花兒來。
張氏坐在一旁,手裡也拿著竹篾,正笨拙地模仿著婆母的動作。
她學著周氏的樣子彎折竹篾,可那竹條偏不聽使喚,不是彎過了頭,就是力道不夠彈了回去。
她試了幾次,急得額角沁出細汗,有些洩氣地嘟囔。
「哎呀,這彎角咋就這麼難呢?我看著娘彎得挺輕巧的呀……」
周氏擡頭看她一眼,眼底帶著淡淡笑意,卻沒有接話。
隻是將手裡的蓮瓣又彎了一片,遞到她面前:「你試試這個力道。」
張氏接過,小心地比劃著。
周氏便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別急,順竹紋走。它倔,你得順著它。」
張氏依言放輕力道。
方才那根還倔強不屈的竹條,竟真的乖乖彎成了圓潤弧度。
她驚喜地睜大眼睛:「彎成了!娘,我彎成了!」
周氏唇角微微揚起,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忙活,眉眼間卻是舒展的。
喬晚棠坐在一旁,本是想幫忙打打下手,此刻卻看得入了神。
她看著婆母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此刻竟像最靈巧的綉娘,將一根根生澀的竹條馴服成柔美的花瓣、流雲、月牙。
「娘,您這手藝也太好了。」喬晚棠由衷讚歎。
她拿起一隻剛紮好骨架的蓮花燈,左看右看,「這蓮瓣的弧度,比畫上去的還勻稱。您什麼時候學的?」
她以前見識過婆母編竹籃很厲害,沒想到她做的花燈也這般好看,活靈活現。
周氏手上不停,聲音溫和:「小時候跟我娘學的。她手更巧,做的走馬燈會轉。」
「會轉的走馬燈?!」張氏驚呼,「那得多難啊!」
「還好。竹篾要細,紙要薄,蠟燭的火力要勻。」周氏難得說這麼多話,「她走了之後,我就再沒做過了。」
「今年咱們也做走馬燈。」周氏擡起頭,目光在兩個兒媳臉上掃過,「我教你們。」
張氏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喬晚棠也笑著應下。
院裡正說著話,忽然有人在外頭喊周嫂子。
張氏去開門,呼啦啦湧進來七八個婦人。
有王嬸子、李奶奶的兒媳、村西頭的趙大嫂……
人人手裡都提著籃子、包袱,臉上帶著熱切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周嫂子,聽說你們家今年帶頭做花燈,我們來討個經!」
「遠舟媳婦,你這有多的彩紙沒?我跑遍村裡都借不到紅紙了!」
「老二媳婦,你手上這蓮瓣咋彎的?快教教我!」
小小的堂屋頓時擠滿了人,嘰嘰喳喳,熱熱鬧鬧。
周氏笑著招呼鄰居們,然後從櫃頂取下幾疊存了許久的彩紙,分給缺紙的人。
張氏轉眼成了「技術指導」。
拿著竹篾手把手教幾個年輕媳婦彎蓮瓣,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
喬晚棠看著這滿屋的熱鬧,唇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想起昨夜謝遠舟說,希望她每日都開開心心的。
此刻,看著婆母眼裡久違的光亮,看著二嫂認真的教學,看著那些素日裡為生計奔波、臉上少有笑容的嬸子嫂子們,此刻圍著花燈嘰嘰喳喳、笑成一團——
她想,她確實很開心。
看到這一幕,讓她覺得。
希望,就像婆母手中那朵初具雛形的蓮花燈,正在這個飽經災荒的村子裡,一點點,重新綻放。
***
第二日,謝遠舟騎馬去了縣裡,挨著傍晚時分才回來。
喬晚棠正在院子裡收尿布。
聽到動靜擡頭望去,看到丈夫的挺拔身姿,正要說話。
視線微移,落在了他身後那匹青驄馬上的身影上。
她的手頓住了。
這人,怎麼那麼熟悉?
這不是鎮上「仁廣堂」的掌櫃,方文秉嗎?
她曾經可是悄悄賣給他過靈芝和黃精呢。
此刻,那人正含笑坐在馬上,朝著她的方向微微頷首。
這人怎麼跟著謝遠舟回來了?
喬晚棠心中瞬間掠過千百個念頭,面上卻已浮起淡淡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尿布,迎了上去。
「遠舟,回來了。」她語氣溫柔,故作不知,「這位是……」
謝遠舟翻身下馬,眉宇間帶著輕快。
他牽過喬晚棠的手,引她上前。
「棠兒,這是方文秉方大哥,我在北疆從軍時結識的好友。當年在軍中,他是隨軍醫官,救過我好幾回命。」
他頓了頓,看向方文秉,「此番他孤身一人在鎮上過年,我思來想去,便邀他來家裡同聚,也好熱鬧些。」
方文秉這才下馬,對著喬晚棠拱手為禮,笑容溫和而坦誠:「弟妹,冒昧叨擾了。」
喬晚棠面上笑意盈盈,屈膝還禮:「方大哥客氣了。既是遠舟生死之交,便是自家人。粗茶淡飯,還望莫嫌棄。」
她說著,已自然地張羅起來:「遠舟,快請方大哥進屋歇息,這一路定是累了。我去燒水沏茶,再讓娘添兩個菜。」
謝遠舟應了一聲,引方文秉往堂屋走。
喬晚棠轉身往竈間去,腳步從容,任誰也看不出她此刻心中的疑惑。
這方文秉到底何許人也?
方才看她那一眼,分明帶著瞭然的笑意。
他喚她「弟妹」,語氣那般自然,彷彿早已知道她是誰。
難不成她賣靈芝的時候,這方文秉已經知道,她是謝遠舟的妻子,所以才開高價?
可他剛才為何沒有提起靈芝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