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謝遠舟要分家!
謝遠舶殘存的理智被絕望瞬間吞噬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凳子被帶倒,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三弟!你......你就是這樣聯合一個外人,來算計你的親大哥嗎?你是要斷我的路,要逼死我啊!」
他一直以來的優越感,和對三弟那份隱秘的輕視,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憤怒。
一直沉默著的謝遠舟,在聽到「外人」兩個字時,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狀若瘋狂的謝遠舶,一字一句道:「大哥,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外人?」
「棠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謝遠舟這輩子要攜手一生的人,是我未來孩子的娘。按理說,我們現在,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謝遠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刺耳冷笑。
他環顧四周,最後死死盯住謝遠舟,「三弟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和弟妹是一家人,難道生你養你的爹娘都不是一家人了?」
「和你一起長大的我和二弟,都不是一家人了?聽你這意思,難不成......你還想分家單過不成?」
他終於將最具威脅性的話,赤裸裸地拋了出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周氏嚇得臉都白了,驚慌地看著兩個兒子。
謝長樹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怒吼,「混賬,這是說的什麼胡話!」
謝遠舟眉眼不動,面對大哥的逼問和父親的暴怒,他隻淡淡地,拋出了幾個字,「分家,又有何不可?」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分家?!
在這個講究多子多福、聚族而居的年代,分家對於一個家庭而言,幾乎是等同於分裂、衰敗的代名詞。
除非父母俱亡,或者兄弟妯娌之間的矛盾實在無法調和,鬧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否則極少有人會主動提出分家。
那會被人戳脊梁骨,說子孫不孝,說家門不幸!
謝長樹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他臉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謝遠舟,聲音變了調,「老三!你......你混賬!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難不成你還真想分了這個家?你這是大不孝!」
他兇口劇烈起伏,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在他固有的觀念裡,父母在,不分家,這是天經地義!
兒子提出分家,那就是在挑戰他作為一家之主的絕對權威,是在他心口捅刀子!
謝遠舶也徹底慌了神,臉色煞白。
他剛才口不擇言說出「分家」二字,純粹是為了用孝道和家族壓力來逼迫、威脅三弟屈服。
他篤定三弟絕不敢應承!
可他萬萬沒想到,一向最重情義也最好拿捏的三弟,竟然如此乾脆利落地接下了這話。
真要是分了家,他怎麼辦?
誰再來供他讀書?誰再來負擔他那源源不斷的筆墨紙硯、交際應酬的花費?
光靠家裡那幾畝田?還是靠他那個隻會埋頭種地、屁都不敢放一個的二弟?
那他謝遠舶的科舉路,就真的走到頭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也站起身,臉上擠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三弟!你怎麼能......怎麼能真的動這個心思?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
「爹娘尚在,你怎麼能說出如此寒心的話?你讓爹娘怎麼辦?讓我們謝家以後在村裡怎麼擡頭做人?」
他試圖用親情和家族聲譽來捆綁謝遠舟。
謝遠舟隻冷冷看著大哥虛偽的表演,眉眼間是前所未有的疏離和冷冽。
他原本是最重父母親情,兄弟情義的,可大哥近日來的惺惺作態,已將他心中最後一點溫情徹底澆滅。
「大哥,」謝遠舟聲音平靜,卻也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我本來,沒有動過這個心思。」
「是你逼著我認清,在這個家裡,我和我的妻子,始終是可以被犧牲、被算計的『外人』。是你,逼著我動的這個心思。」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既然這個心思已經動了,那就不必再拖泥帶水。就這麼辦吧。」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站起身。
高大身軀在昏暗油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目光平靜地環視一圈,宣布了最終決定:「明天一早,我就去請裡正和族長過來主持分家事宜。」
「不行!我不同意!」謝長樹暴喝,額上青筋直跳。
「三弟,這家.......不能分啊!」謝遠舶急聲勸阻,聲音裡帶著哀求。
周氏早已淚流滿面,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天旋地轉,這個家,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張氏緊緊拉著自己丈夫的衣袖,嚇得大氣不敢出。
謝老二則是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拳頭緊握著。
喬雪梅也傻眼了,她雖然討厭喬晚棠,可也沒想過要分家啊!
分了家,日後誰供她男人讀書科舉?她還怎麼做秀才娘子?
謝遠舟轉過身,眉眼間的冷冽瞬間冰雪消融,化為一片溫和,「棠兒,累了罷?我扶你回屋歇著。」
喬晚棠擡起眼,對上他深邃而堅定的目光,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喜悅湧遍全身。
她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順從,乖巧地點了點頭,將自己微涼的手放入他溫暖寬厚的掌心,輕聲應道:「好。」
她全程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也沒有對分家之事表露任何態度,就像一個完全依賴丈夫、順從丈夫決定的小媳婦兒。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雀躍不已。
成功了!
她苦心鋪墊,一步步引導。
最終的目的,不就是讓謝遠舟親自看清這個家的本質,讓他主動提出分家嗎?
由她這個兒媳提出分家,那是忤逆不孝,是攪家精,日後必將承受所有的指責和埋怨。
由謝遠舟這個兒子提出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