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陳寡婦半夜敲窗
崔青禾一怔。
這是把她當傭人使喚了嗎?
這些無知的村夫。
但現如今屈居人屋檐下,她不得不低頭。
「是,謝伯父。」崔青禾輕聲應了,轉身去了竈間。
喬雪梅也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知道了韶陽縣主的目的,她就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對待謝遠舶了。
謝遠舶被妻子這態度氣得兇口發堵。
但礙於父親在場,又想到自己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依仗,最終也隻是重重哼了一聲,拂袖進了堂屋坐下,等著吃飯。
竈間裡,崔青禾一邊熱著剩飯剩菜,一邊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心中盤算著,等飯後找個機會,再私下跟喬雪梅說道說道。
可晚飯的氣氛比崔青禾預想的還要糟糕。
飯桌上,隻有她和謝長樹、謝遠舶三人。
喬雪梅推說頭疼,沒出來吃。
謝遠舶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扒著飯。
謝長樹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但看著兒子那副樣子,也覺得索然無味,隻悶頭吃了小半碗。
崔青禾更是食不知味,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能感覺到,喬雪梅對她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甚至隱隱帶著審視和敵意。
這讓她心心裡很不舒坦。
難道喬雪梅察覺了什麼?還是僅僅因為遷怒?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草草結束。
謝長樹放下碗,嘆了口氣:「遠舶啊,不管怎麼說,這次難關算是過去了。往後……好好讀書,別再惹事了。爹……爹就指望你了。」
話語裡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謝遠舶聞言,放下筷子。
臉上浮起帶著傲氣的神色:「爹,你放心。兒子心裡有數。這次多虧了貴人相助。往後,定不會讓您失望。」
他沒提縣主,但「貴人」二字,已經足夠讓謝長樹安心。
幾人各懷心思地收拾了碗筷,夜色已深。
謝長樹回了自己的屋子。
謝遠舶也進了東廂房,喬雪梅早已背對著門口躺下,對他不理不睬。
謝遠舶心中惱火,但今日也著實疲累。
加上心中有底氣,懶得跟她計較,徑自脫衣睡下,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冰冷的鴻溝。
崔青禾躺在小廂房的木闆床上,輾轉反側。
喬雪梅這條路,眼看越來越難走。
她必須儘快想出新的辦法接近謝遠舟家,或者從其他地方獲取信息。
夜深人靜,寒風呼嘯著掠過屋頂和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
謝長樹躺在炕上,酒意早已散去,隻剩下滿腹心事和空落落的寂寥。
大兒子雖然回來了,前程似乎也有了指望。
但這個家,卻好像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妻子走了,女兒嫁了,大兒媳陰陽怪氣,兒子也心事重重……
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就在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際。
忽然聽到後窗傳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謝長樹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
這大半夜的,誰會來敲後窗?
村裡鬧賊了?還是……
他心臟砰砰直跳,猶豫了一下,還是摸黑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後窗邊,壓低聲音問:「誰?」
窗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帶著哽咽的女聲:「樹哥……是我……」
這聲音……
謝長樹渾身一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推開窗戶。
清冷月光下,一張熟悉又帶著幾分憔悴的臉出現在窗外。
正是他惦記了許久,卻又屢次吃閉門羹的陳梅梅!
自從蝗災鬧起來,村裡人心惶惶,糧食緊缺,陳梅梅就彷彿變了個人,不再與他私下往來。
他去尋過幾次,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之門外。
謝長樹隻當她是怕了這災年,怕惹上麻煩,或是聽信了村裡關於他和周氏和離的閑言碎語,心中雖失落惱恨,卻也無可奈何。
可今天……這深更半夜,她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隻見陳梅梅裹著一件半舊的棉襖,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在月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她仰頭望著窗內的謝長樹,眼圈一紅,淚水又湧了上來。
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依賴,嬌滴滴地喚了一聲:「樹哥!」
這一聲「樹哥」,彷彿帶著鉤子,瞬間勾起了謝長樹心中所有被壓抑的念想和身為男人的某種虛榮與憐惜。
他這些日子受的憋悶,彷彿在這一聲嬌喚中找到了宣洩口。
「梅梅?你……你怎麼來了?這大冷天的,快,快進來!」
謝長樹又驚又喜,連忙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就要開窗讓她進來。
陳梅梅卻搖了搖頭,淚水掉得更兇,抽抽噎噎地說:「樹哥,我……我不敢進去。讓人瞧見了,對你不好。我……我就是心裡難受,想見見你……」
她越是這樣懂事,謝長樹心裡就越發酥軟,憐意大起。
「說什麼傻話!快進來,凍壞了可怎麼好!」他不由分說,用力將窗戶完全推開。
陳梅梅這才勉為其難地,在謝長樹的攙扶下,笨拙地從窗口爬了進來。
一進屋,她就身子一軟,似乎要倒下去。
謝長樹連忙扶住她,入手隻覺她身上冰涼,還在微微發抖,更是心疼不已。
他趕緊將她半摟半抱地扶到炕沿坐下,又手忙腳亂地去扯被子給她裹上。
「梅梅,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還是……沒糧食了?」謝長樹蹲在她面前,急切地問。
他想起陳梅梅是個寡婦,家裡沒有壯勞力,這災年定然過得艱難。
陳梅梅裹著被子,垂著頭,隻是一個勁兒地掉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就是不說話。
這副梨花帶雨、欲語還休的模樣,更是讓謝長樹心急如焚,保護欲爆棚。
「你說啊!有啥難處,跟樹哥說。樹哥……樹哥現在雖然……但總歸能幫你想想法子!」
他拍著兇脯許諾。
渾然忘了自己如今也是靠著兒子那點關係才勉強保住臉面,家裡糧食也是捉襟見肘。
陳梅梅這才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聲音帶著哭腔:「樹哥,我對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