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這般咄咄逼人,是何居心?
「我苦命的曉竹啊……你爹他……他這是要逼死咱們娘倆啊……」
周氏一進院子,看到謝長樹等人,哭得更大聲了,捶兇頓足,幾乎要癱軟在地,被幾個婦人緊緊扶住。
「周嫂子,別哭了,身子要緊!」
「周嫂子,別哭了,身子要緊!」
「就是!看看曉竹都成啥樣了!」
跟著進來的婦女們見狀,紛紛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小小的院子,頓時被擠得滿滿當當,氣氛緊張又嘈雜。
謝長樹臉色鐵青,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麼大,引來這麼多圍觀的人。
他狠狠瞪了周氏一眼,又看向喬晚棠,眼中疑竇更深。
這一切,未免太巧了吧!
但他此刻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對李郎中催促道:「李大夫,別管這些,快進去看病!」
李郎中也被這陣仗弄得有些緊張,擦了擦額角的汗,連忙應著。
在眾人複雜目光注視下,朝著謝曉竹的西廂房走去。
喬晚棠扶著婆母跟了進去。
路過喬雪梅身邊時,隻見她頭頂彈幕彈起。
【喬晚棠咱們走著瞧,待會看你還怎麼嘚瑟!】
喬晚棠唇角輕勾,眼角餘光撇了她一眼,擡腳邁進。
房間裡光線有些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兒。
謝曉竹躺在炕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雙眼緊閉,眉頭緊蹙,呼吸有些微弱。
李郎中在炕邊坐下,伸出手指搭在謝曉竹露出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屋子裡靜得隻能聽到外面隱約的嘈雜聲。
謝長樹、謝遠舶等人站在門口,緊盯著裡面的情形。
喬晚棠扶著周氏,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神情「擔憂」。
片刻後,李郎中收回手,捋了捋鬍子,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起身對謝長樹道:「謝老爺,曉竹姑娘這脈象……平穩和緩,雖有些氣血不足之象,但並無大礙,更無急症之兆。依老夫看,並無甚大病啊。」
他話音一落,謝長樹頓時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憤怒和抓住把柄的得意。
他幾步跨到炕邊,指著謝曉竹,厲聲呵斥道:「聽見沒有?大夫都說你沒病。還在這裡裝神弄鬼,我告訴你謝曉竹,別以為耍這些小花招就能矇混過去!」
「三日後周家來接親,你給我老老實實地上花轎。要是再敢弄出什麼幺蛾子,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喬雪梅和吳氏也立刻湊上前,一唱一和地開始勸解。
喬雪梅假惺惺地嘆氣:「曉竹啊,快別任性了。爹和你大哥也是為了你好。那周家可是縣裡的書香門第,周夫子是讀書人,最講道理。」
「你嫁過去將來可就是秀才娘子,未來是享不盡的福,不比在這鄉下地裡刨食強百倍?」
吳氏也幫腔:「就是啊曉竹,女人嘛,總要嫁人的。嫁誰不是嫁?能嫁到那樣的人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你可別犯傻,聽你三嫂瞎出主意,耽誤了自己的好前程!」
兩人嘰嘰喳喳,話裡話外都是讓謝曉竹認命,順從父兄的安排。
喬晚棠冷眼看著他們表演,等到他們話音稍落,才上前一步。
目光平靜看向李郎中,開口問道:「李大夫,您確定我家曉竹真的沒病?」
李郎中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脈象平穩,確實……不像有大病的樣子。」
「哦?」喬晚棠語氣不急不緩,「那請問李大夫,心病,算不算病?」
李郎中一愣:「心病?」
「對,心病。」喬晚棠目光掃過謝長樹父子,又落回李郎中身上,「我家曉竹是被她父兄逼著,要嫁給一個身有殘疾、久病纏身的人,這才急火攻心,憂懼過度,以緻神思恍惚,茶飯不思。這難道不是心病?」
「古語有雲,憂思傷脾,驚恐傷腎,悲憤傷肝。情緒劇烈波動,亦是緻病之由,嚴重者甚至能要人性命。李郎中行醫多年,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她這話說得條理清晰,引經據典。
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李郎中本就是半路出家,認得些草藥,治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還行。
對於情志緻病這類相對「玄虛」的領域,哪裡說得清楚?
頓時被問得張口結舌,臉皮漲紅,支支吾吾道:「這……這個情緒緻病自然是有的,但……但這脈象上……」
守在門口的謝遠舶見李郎中被問住,眉頭一皺。
立刻出聲解圍,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指責:「三弟妹,你這是做什麼?李大夫是咱們這十裡八鄉有名望的大夫,難道他的話還不可信嗎?」
「你非要這般咄咄逼人,為難李大夫,究竟是何居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院子裡那些看熱鬧的村民。
提高聲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各位鄉親都看見了,也聽見了。我這三弟妹,一向是嘴巴不饒人,心思也活絡。平日裡有些小矛盾,咱們做兄長的讓著她也就罷了。」
「可眼下事關我小妹的終身大事,我爹作為父親,自然要為女兒的前程打算,豈能由著她一個小輩在這裡胡亂攪合,出些不著調的主意?」
他這番話,就是在指責自己的妹妹在裝病。
而這一切都是喬晚棠在背後慫恿教唆,目的就是不想讓謝曉竹嫁人。
果然,院子裡有些人聽了,開始竊竊私語。
看向喬晚棠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懷疑。
「難不成真是裝的?」
「謝老三的媳婦兒確實厲害!」
「可曉竹那丫頭看著是真憔悴啊……」
喬晚棠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她看向謝遠舶,眼神清亮,不閃不避:「大哥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曉竹因為你們強逼的這樁婚事,嚇得魂不守舍,水米難進。」
「你這做大哥的不說心疼妹子、勸解父親,反而在這裡句句指責我這個做嫂子的多事,還給我扣上一個『攪和』的帽子?」
「我倒要問問大哥,究竟是誰在攪和?是誰為了點銀子,不顧妹妹的死活,非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