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緩緩點頭，說道：「既然這樣，少數服從多數，大家耐心等等吧。」

　　舉手的工人們當時就不樂意了，七嘴八舌鬧起意見來。

　　「投票根本就不公平！」

　　「我們想掙錢，憑啥因為他們不舉手，我們就掙不了？」

　　「他們是人，我們這五十七個人，難道就不是人嗎？」

　　不需要吳鳴說話，沒舉手的人，立即跳出來懟回去。

　　「你們同意拆操作桿，是因為你們壓根用不上操作桿。」

　　「要是你們用得上，你們會這麼說嗎？」

　　「咱們都是為了自己方便，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眼瞅著雙方越說越嗆，馬上就要打起來。

　　吳鳴開口插話道：「其實這事兒也簡單。」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過去。

　　吳鳴說道：「你們同意拆掉操作桿的，我可以跟郭廠長申請，先給你們拆幾台機床，你們先幹活。」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一旦拆了操作桿，那麼你們以後隻能在沒有加裝操作桿的機床工作。」

　　此言一出，先前還嚷嚷著「耽誤掙錢」的人，馬上不說話了。

　　片刻後，這部分人開始爭論起來。

　　而爭論的點則在於，誰去幹經常需要彎腰的崗位。

　　吳鳴見狀，便知道問題已經解決，帶著章莉莉離開了車間。

　　章莉莉悵然道：「雖然問題暫時緩解了，可我總感覺，這回你得罪了不少人。」

　　「你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嗎？」吳鳴問道。

　　「這……」章莉莉語塞，隨即眼珠轉了轉，興沖沖地問道：「你喜歡我嗎？」

　　「……」吳鳴被噎了一下，皺眉道：「跟你說正事呢。」

　　章莉莉一本正經道：「我說的就是正事啊，我不需要所有人都能喜歡我，隻要你喜歡我就行了。」

　　「……」吳鳴。

　　能別總說這種我接不上的話嗎？

　　章莉莉見到吳鳴的反應，不禁有些好笑，隨即說道：「你是我的領導嘛，我媽說，讓我盡量討領導喜歡。」

　　吳鳴暗鬆一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看來是他想多了。

　　原來這小妮子說的喜歡，不是男女之間那種喜歡啊。

　　吳鳴繼續說道：「哪怕再怎麼八面玲瓏的人，都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認可。」

　　「因為每個人的利益不同，出發點也就不一樣。」

　　「作為我來說，我需要的是認可，而不是討喜。」

　　章莉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一樣，興沖沖地問道：「那你說說，我討不討你喜歡？」

　　「當然！」吳鳴點頭，給出正面評價道：「你樂觀、聰明、還有眼力見，肯定討人喜歡啊！」

　　章莉莉展顏一笑，心中感到甜蜜的同時，臉頰也不自覺泛起紅暈。

　　……

　　下班時間。

　　吳鳴出了機械廠，剛拐了個彎，就在街邊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鳴哥，跟我走一趟吧。」黑狗依舊是老套的開場白。

　　吳鳴把自行車停下，問道：「是你們虎爺找我，還是沫姐找我？」

　　「沫姐找你。」黑狗回道。

　　吳鳴瞭然點頭，說道：「那你帶路吧。」

　　林老虎找他，他或許會有些緊張。

　　但林思沫找他，他就不需要太過緊張了。

　　兩人一前一後，最後抵達撞球廳。

　　「你們都出去吧。」林思沫冷聲開口道。

　　正在球桌邊玩球的眾人，見到林思沫臉色難看，全都放下球杆，迅速離場，避免被波及。

　　吳鳴納悶道：「這是誰惹你生氣了？」

　　然而，不問還好。

　　這一問，頓時讓林思沫氣不打一處來。

　　她一把揪住吳鳴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吳鳴，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傢夥！」

　　「你居然還好意思問，誰惹我生氣？」

　　「我告訴你，我生氣都是因為你！」

　　吳鳴雙手舉起，放在腦袋兩邊，愕然道：「咱別開玩笑啊，咱倆有段時間沒見過面了，我就算是想惹你生氣，也沒那個機會啊。」

　　「你還知道有段時間沒見了啊？」林思沫怒極反笑道：「之前答應我的事，你忘了嗎？」

　　「呃……」吳鳴腦筋急轉，很快想到了林思沫指的是哪件事。

　　這也多虧了他不是那種喜歡亂應承的人。

　　否則一時半會，肯定想不起來。

　　「你是說答應請你吃飯的事吧？」吳鳴露出歉意的笑容，解釋道：「我在機械廠剛當上第二生產車間的大組長，最近確實是太忙了，沒有太多空閑時間。」

　　「我呸！」林思沫沒什麼好氣道：「你說的這些都是借口，根本原因就是你心裡就沒我！」

　　「……」吳鳴。

　　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歧義啊。

　　林思沫怒氣難平道：「吳鳴啊吳鳴，我真是看錯你了！」

　　「本來我跟老林說，你用不了幾天就得請我吃飯，可我一等再等，等到現在都不見你人影。」

　　「你知道嗎？你都讓我在老林面前把臉給丟盡了！」

　　吳鳴無奈，隻好硬著頭皮說道：「明天吧，明天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好好吃一頓。」

　　「幹嘛明天？」林思沫美目一瞪，抓著吳鳴衣領的手加大力氣。

　　吳鳴回道：「因為今天身上沒帶夠錢。」

　　林思沫柳眉微蹙，想了想，說道：「那你給我寫個借條，我借你。」

　　「這……」吳鳴有些無語了。

　　不過，見林思沫不依不饒的樣子，外加這件事確實是他理虧，隻能點頭答應下來。

　　片刻後，吳鳴把借條給了林思沫，換來了兩張大團結。

　　林思沫把借條收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有了這張借條，他就是吳鳴的債主了。

　　債主找債務人，合情合理。

　　兩人去到國營飯店。

　　林思沫沖服務員問道：「樓上還有包間嗎？」

　　「已經沒有了。」服務員搖頭回道。

　　林思沫沒再多說什麼，在一樓大堂找了個空桌坐下。

　　牆上的黑闆，寫著每樣菜的價格。

　　林思沫直接點菜道：「紅燒鯉魚、清蒸排骨、蘑菇炒肉、酸辣土豆絲、紫菜蛋花湯，再來兩瓶茅台。」

　　吳鳴聽到這話，不由得嘴角微微抽搐。

　　四菜一湯倒是花不了多少錢，關鍵是兩瓶茅台酒。

　　這根本就是奔著二十塊錢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