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堂屋內別人說什麼，大柱子始終低頭不語，整個人好像跟他們隔離，不在一個世界。

　　趙小雨望向他兩次，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很危險也很喪。

　　一會她該提醒一下郭氏，小心一點大柱子。

　　人有時候最難防的就是身邊人，猛的給你一刀子，又準又狠，猝不及防。

　　看不得你好的也是身邊人，如果你比他們強很多沒話說，隻是好了一口氣，那麼這口氣許多人總會想法子拉回去。

　　不是她把人想太壞，這種例子實在太多。

　　現在不就是，二伯娘看不得二柱子好，大柱子更看不得他比自己好。

　　嫉妒讓人面目全非。

　　「小雨，我們去看看你奶吧。」

　　宋氏坐的無聊極了，起身想出去走走，看婆婆隻是借口。

　　「走吧。」

　　郭氏跟著他們一起起身，她給小雨家的娃子做了兩身衣裳，打算問問他們一會子方便送他們家裡去不？

　　得人恩惠，有機會就該還點人情。

　　不是公婆實在太過分，她絕對不可能不管不管他們。隻是有時候他們退一步他們就會上來第二步，她也不懂，為何他們總是看不上她男人？

　　不是親生的？

　　之前剛上工他們有每個月給錢，可他們不滿足，越要越多，最後隻能按分家來，其他一點不給。

　　她知道婆婆看她不順眼，認為全是她挑唆的，可她無所謂，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

　　今年過年三叔在，他們會多在家住幾天，等明年應該會更少住老宅。

　　既然相看兩相厭，那就不見最好。

　　趙大樹幾兄弟一直在屋內陪著老孫氏，其實趙老大老二很想跟娘說，她該分分自己錢財了。

　　可不敢說，怕被揍。

　　趙大勇噓寒問暖一陣子後，還是猶豫不決的開口，「娘啊，如今外頭有人欠你錢沒啊？」

　　兩兄弟直直盯著他。

　　趙大勇心不虧，他沒說別的不是嗎？

　　娘手裡有錢，平日又跟村裡好些個老婦人走的近，保不齊誰跟她借銀子，或者誰忽悠她，想騙她錢。

　　家裡的跑不掉，就算現在不分，等她沒啥氣的時候也會分，再不濟像爹去了後分，左右銀子都在跑不掉，他隻擔心外頭的。

　　「你什麼意思？」

　　「不是，就是想知道外頭有沒人欠你錢，怕時間久了你給忘了，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幫你記記。」

　　幫她記？

　　老婆子陷入回憶，這些年自己記性確實不咋地，有人欠她錢嗎？

　　怎麼想不起來呢？

　　見她在想，眾人不打擾。趙大樹很佩服自己二哥，他窮瘋了吧？

　　「慢慢想，不著急啊娘。」

　　隻要別落下就行。

　　老孫氏想了許久許久，久到趙小雨他們進屋的時候還在想，屋內安靜，趙大勇示意剛進屋的人別說話。

　　咋了？

　　他們作甚？

　　宋氏表示自己看不懂。

　　「哎呀，我想起來了！」

　　趙大勇大喜，他

　　就說一定有人忽悠娘的銀子，外頭絕對有人欠她錢，全村誰不知道老太婆日子好不差錢。

　　「誰？幾人？」

　　「你啊老二，你還記得不，三柱子搶走我銀鐲子，你們家還債還有一大半沒給我呢，這幾年一直叫窮，你說你多久沒給我錢了？」

　　久到老二不提她都要忘記了。

　　屋內一片寂靜。

　　趙大勇人都麻了，娘知道自己在說啥不？

　　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娘，其他人沒了？」

　　「沒了啊，沒人跟我借錢。」

　　趙大文想起當年爹去世的時候。

　　趙大樹一家子努力憋笑，就連宋氏都憋的辛苦，她可算明白剛才為何如此安靜了。

　　郭氏傻眼，公爹算計到自己頭上了？

　　「老二，我的銀子你打算啥時候還？總拖著也不是個事兒。」

　　趙大勇握拳，現在的他心情跟媳婦掉進茅坑差不多。

　　「過陣子吧，你也知道我沒錢，想給大柱子娶個媳婦都不成。」

　　老婆子撇嘴，「算了吧，別霍霍人家姑娘了，大柱子不能生娶人家幹嘛？陪他一起做絕戶？」

　　身邊僕婦跟她說做人要積德，隻有德行好的人才能長命百歲。

　　她想想也是，以前老頭子就很不做人，結果早早就走了。

　　如今的她一心向善，虔誠禮佛，就希望給自己積德，多活點日子。

　　趙大勇被親娘堵的無話可說。

　　「沒孩子領養一個就是，兩口子能好好過日子比啥都重要。」

　　老婆子選擇不說話，二兒子很固執，跟以前的老頭子一樣固執。

　　老頭子走了，她覺得二兒子看著也不像個太長命的。做人啊，還是得學她，學老三，沒心沒肺活的才不累。

　　「老二，你年紀不小了，為自己想想吧。」

　　勸過了，不聽她也沒轍。

　　趙小雨一直覺得奶屬於通透型人格，起碼她不憋屈自己，隻讓別人難受。

　　二伯和爺一樣，屬於把自己往死裡逼那種。

　　趙大勇不說話，而是開始盤算這些年娘能存多少銀子，他們三個到時候能分多少？

　　這些銀子夠不夠給老三老三成親用？

　　「奶，我們來看看你，今兒個身子咋樣？」

　　「小雨呀，好的很好的很，大夫一大早就來給我紮針了，說下午還會來，每次隻要看見他，我就覺得自己病好了大半。」

　　「是嗎？我瞅著奶身子骨好像也比以前好了不少，臉上也好看了些。」

　　老孫氏摸摸自己滿是皺皮的臉，驚喜的問，「真的嗎？」

　　「當然了，奶好好養著身子才好。」

　　趙小雨確實覺得她臉色比之前好上一些，心裡有些咯噔，不會迴光返照吧？

　　大夫跟他們說奶如今已經差不多到了盡頭，隨時都有可能倒下，隻要倒下，絕對撐不了幾日。

　　如今全憑意志力在撐。

　　爹說奶怕，怕下去見爺，所以特別怕死，一直死撐。

　　她也這麼覺得。

　　可當吃飯，親眼看見奶幹掉一碗餃子，差不多近十五個餃子後，她迷糊了。

　　這叫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