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法解釋，隻能低著頭任由自己老娘罵，這事確實他理虧，可他真的沒錢了。

　　老孫氏罵的唾沫橫飛，趙大樹給她的委屈總算有了宣洩口，罵完了人，喝了一碗水，神清氣爽。

　　趙大勇等到老娘停口才擡頭，老孫氏一擡眼嚇一跳，二兒子眼睛紅成了兔子。

　　剛才罵太狠了？把人給罵哭了？

　　艾瑪，老天爺，她記得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臉皮厚來著，比城牆都厚，所以她數落起他們一點不帶留情的。

　　輕了沒用，上不了心。

　　「老二，你……」

　　「娘，其實我經常也想去找爹，也想死一死，人死了就舒坦了，活著真的太累太累人。

　　幾個兒子我一個都管不動，我讓他們向東他們就偏偏向西，我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作了什麼孽，生了這麼幾個不省心的玩意，我也很糟心。

　　我想他們好，想他們爭氣一點，卻偏偏沒有一個爭氣的。甚至大柱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娘，你說我到底做了啥孽？老天為啥就要這樣整我？」

　　趙大勇說的悲戚，老淚橫流，「娘，我真的很想一死了之，活著太累了，受不住了，我真受不住了。

　　我和李氏日日幹夜夜幹，一年到頭卻存不下一文錢，家裡但凡出點事，就是掏空家底也不夠。

　　娘，你說我是太沒用了還是世道真就恁難？難道我還不夠拼？

　　你看看我，看看我！頭髮白大半了，有時候我覺著自己看著比你還老，村裡人見著我都說大勇你這兩年咋老成這樣？可是誰知道我的難處我有多煎熬！

　　娘，你跟爹說一聲帶我走吧，求求你做點好事讓他帶我走吧，兒子我真的活夠了。」

　　老孫氏傻眼了，她這人一直都是別人退一點她進一點，如今兒子突然發瘋讓她很是無措。

　　咋整啊這？

　　「老二，娘知道，娘知道幾個兄弟裡你最難最不容易，可是咋辦呢？難也得活著。

　　主要你家幾個兒子實在不行就甭管了，我瞅著沒一個以後會孝順，你還是多想想自己個吧。聽我的，啊？」

　　老孫氏真的覺得老二一家子廢了，大柱子沒媳婦不說還不能有孩子。三柱子不提了，那玩意就不能算個人。

　　「你聽娘的，你能指望的也就隻有二柱子了，以後對他們好點，他媳婦不傻，你們要是繼續偏心，以後他們肯定不管你們。

　　以前我和你爹指望老大養老，銀子就盡量多給他，現在你也得學著點，三個孩子如果真不能全部幫襯，就幫他們以後能養老的，知道不？」

　　老孫氏仔細瞅著自己兒子，心酸不已。他不說她也沒放心上，現在仔細一看老二確實老的不行，都沒人樣了，看著都快跟老三個混球差輩了。

　　想想兒兒子的日子確實苦，手上的老繭子全都裂開口子，有的甚至還能看見血絲，一雙手跟老樹皮似的。

　　明明她兒子今年才隻有四十，為何就老成這樣了？

　　再熬下去，沒準真的會白髮人送黑髮人。

　　「娘，對不住，我知道三柱子把你害的很慘，我也知道你的葯錢本就該我全出，可是你兒子我沒出息，我沒出息！」

　　趙大勇邊說邊捶心口，一個漢子被銀子逼到了絕境，看的人心裡實在不落忍。

　　「快攔住他，攔住他。」

　　下人們也是唏噓，明明一個娘胎出來的三個兄弟，現在境遇天差地別。可是能怪誰呢？聽說以前二老爺就很獨，很看不上三老爺，勢利的不得了。

　　趙大勇出了老太太院子後，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剛才他確實是真情流露，確實一點都不想活了。

　　想想自己，想想家裡的孩子，他就覺得日子一點奔頭都沒有，死了反而解脫了。

　　脊背好像又彎了幾分，懷裡有娘給他的銀子，這次娘不止沒要他養老銀子，還貼補了他三兩銀子。

　　明明自己佔了便宜，可為何他一點都不開心呢？他真的一點都不開心。

　　爹到底啥時候才能帶他走，活夠了。

　　「老頭子你咋了？娘罵你了？」

　　李氏看自家男人失魂落魄，還紅著眼，以為他又被婆婆罵了，心裡怨恨不已也心疼不已。

　　「回屋躺會，家裡今日沒啥活了，年夜飯我和老二媳婦做就行。」

　　趙大勇搖頭，拉著李氏進了屋，「娘沒咋罵我，她還給了我銀子。」說著掏出三兩碎銀。

　　「這……」

　　李氏震驚，她怎麼都想不到當家的能從婆婆手裡坑到銀子。

　　「那你咋一副天塌了了的樣子？」

　　「我心裡難受，媳婦，我心裡難受的很，覺得自己一點用都沒有，既管不住孩子也養不好他們，更沒辦法好好孝順爹娘。我就是個廢物！」

　　李氏也紅了眼眶，「誰說你廢物，看看村裡有幾個男人比你能幹，一輩子跟你一起，我不覺得屈。」

　　趙大勇眼睛更紅了，「媳婦，以後我們真的該狠狠心別管他們了，我是認真的。」

　　李氏嘆氣，哪次他們不這樣說，可是哪次能真的放下心。

　　「娘咋會給你銀子，還給了那麼多？」

　　趙大勇不想媳婦擔心自己，不想她知道自己失控了，以免她心裡難受。

　　「我跟她說了家裡情況，全村都能看出咱倆熬成啥樣了，她又不瞎，自然也能看出來。

　　說到底我也是她親兒子，再不心疼也不可能真把我逼死了。所以我說自己沒錢後她說今年養老銀子不要了，走的時候還給了我三兩銀子。

　　娘叫我別管大柱子和三柱子了，別再繼續招惹二柱子媳婦不高興了，以後好好對二柱子，以後能指望的也就隻有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