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閨女想得周到！」趙大樹樂呵呵地拍了拍大腿，「就這麼定了！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夠咱們好好跟村裡這幫老夥計們喝喝酒，嘮嘮嗑了！」

　　宋氏也點頭，「是啊，這一走，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是該多陪陪你姥姥他們，」

　　她說著，眼神裡流露出對娘家的不舍。

　　爹娘年紀已經不小了，她卻不能陪在他們身邊。

　　其實他們也可以留在村裡，讓孩子們去京城，可她不放心。

　　「小雨啊，你說我們如果去京城，錢叔會跟著一起嗎？」

　　「錢爺爺很有可能不會去，畢竟他年歲大了，不想奔波太遠。而且有福的生意也都在縣城和府城。」

　　「你這樣說的話，豈不是到時候我們兩家子又得分開。」

　　趙小雨嘆氣，可不是嗎？就是要分開。

　　人長大後，總是不停面對分別。

　　「也不一定，興許有福也想把生意拓展到京城，錢爺爺也想去京城看看呢？畢竟有福是個有野心的，現在的生意規模他肯定不會滿意。」

　　「你說的也是，還有一年，大家有的是時間考慮。」

　　自打老孫氏病重，他們爺孫就搬回自己家了，過年也不會過來，因為他們過年依舊在守喪。

　　三個月後，他們才會上門。

　　畢竟如今梨花和有福還沒成親，跟著一起守喪也不合適。

　　嶽父嶽母和媳婦實在為他付出太多，蕭雷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隻覺得心裡酸澀不已，眼眶也微微泛著酸意。

　　兩日後，趙大勇主動來找了趙大樹，「三弟，娘的房子我買下來了，等過了頭七全家就搬過去。」

　　喲，還真捨得花錢買啊。

　　一輩子都沒見二哥如此大方過？

　　原來鐵公雞也惜命怕死。

　　「成，改日去找村長過戶吧，恭喜二哥哈，終於也能住上青磚瓦房，冬日不會凍著了。」

　　趙大勇笑的勉強，趙大樹隻當他捨不得銀子。

　　回家路上，趙大勇每一步都走的沉重。

　　為了房子的事兒，他跟老妻吵了一整天也沒吵出個結果。她覺得沒必要，老宅就挺好。住了那麼多年，在老宅住習慣了。

　　而他則不是，就想自己過的舒坦點。

　　一輩子摳摳搜搜，一輩子省吃儉用為了孩子，他想自私一回，為自己活一回。

　　可惜啊，媳婦不明白他的心意，兩人話不投機，爭執聲引來了大兒子。

　　大柱子聽說能住新宅子後，舉雙手贊成。老婆子本想勸他別買房子，年後給他定個媳婦，等三年孝期過後，他們就能立刻成親。

　　大兒子表示自己不想要媳婦，隻想住新房。說住奶的院子比現在家裡不知道舒服多少，冬日也能下炕走走。

　　還說就算娶媳婦也沒必要恁早定，左右三年不能成親，還不如先享受。說不定三年時間家裡又有銀子了，到時候再定親成親也一樣，還能找個年紀更小，更適合的。

　　於是乎，老妻動搖了，恰逢不爭氣的老三回來，他也一樣想買房子，老妻動搖的心堅定了，決定銀子花在房子上。

　　說的好聽他身子不好要住好一點，其實他心裡門清，如果沒有大兒子和三兒子的支持，這房子絕對買不下來。

　　說不清楚什麼感覺，隻是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輩子全白活了。

　　以前有奮鬥目標，現在的他茫然了，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啥，拼了一輩子到底得到了啥？

　　更想不通原來感情深厚，相濡以沫一輩子的老伴兒為何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

　　以前他沒看清楚她，還是……

　　都說患難見真情，這次他患難看透了人心，也覺得心寒不已。

　　這些年，這些付出，終究還是全部錯付了。

　　三弟說的沒錯，他真真是個可憐人，孩子不孝，媳婦對他又有幾分真心？那份真心還不如兜裡冷冰冰的銀錠子來的實在。

　　人啊，不管啥時候都得自己立起來，立不起來就算枕邊人也隻是拿你當傻子。

　　剛才去老三家裡，看他們家其樂融融的圍在一起聊天，羨慕的要死。

　　莫名就覺得論看人，三弟比他強太多。

　　他做人終究太失敗，兩口子算來算去一輩子，習慣了不對人真心，所以他沒資格責怪媳婦。

　　她現在的脾性，全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報應在了自己身上。

　　出了門，不知道怎麼就特別不想回家。可是村裡上百戶人家，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傾訴對象，沒有一個朋友。

　　少時玩伴早就漸行漸遠……

　　趙大勇擡頭看天，眼眶通紅，他有點想上山找爹娘嘮嘮嗑了。

　　「大勇啊，天恁冷你幹啥呢？」

　　路過匆匆趕路的村民很是不解，沒事他站在路口吹冷風？有病吧？

　　「沒啥，想事情呢，這就回去，回去……」

　　趙大勇落荒而逃，走了兩步，老淚沒憋住，慌亂擦了把臉，低頭匆匆回家。

　　就這樣吧，以後就這樣吧，隻要顧好自己就好，其他人他誰都管不了。

　　「回來啦，跟老三說好了？」

　　「說好了。」

　　李氏捂著心口，心疼的不行。

　　「你說那倆孩子怎麼就恁不懂事，不知道好壞呢？非得買啥房子，都不想娶媳婦啦？人家閨女又不是因為房子就嫁給他們，該有的聘禮一點不能少。」

　　「你說我們要不要再勸勸老大，他娶媳婦可是得花不少銀子，去年時候我問過媒婆，說沒個十兩銀子下不來。

　　老三也是，混不吝的難找的很，到時候估計不比老大便宜多少。不買房子錢不就夠了，咱們也能輕鬆一些……」

　　李氏終於找到能傾訴的人，嘮嘮叨叨沒完沒了，趙大勇躺在炕上不發一言。

　　沒啥好說的，所有人媳婦都考慮到了，卻偏偏沒有他。

　　她或許已經忘了，他病了，病的很重，最近每日大夫都來給他紮針。剛才去老三家裡，大夫看見他還不忘叮囑他切莫憂思過度，一定要好好養身子，吃好喝好睡好。

　　而他媳婦呢？

　　明知道他身子不好，還日日跟他嘮叨這些有的沒的，存心不想他好好養病，成心煩他是吧？

　　生平第一次，趙大勇環兇抱住自己，第一次無比心疼自己。

　　「老頭子，跟你說話呢？聽沒聽？」

　　沒聽見回聲，李氏有點不滿，無論誰說話得不到回應都不會高興。

　　扭頭正想發火，結果發現趙大勇睡下了，似乎還睡著了。

　　李氏一怔，當家的這麼早就睡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正大亮。

　　難不成老頭子身子又不舒坦了，去一趟老三家就累成這樣？

　　想到前幾日大夫叮囑，李氏抿唇盯著趙大勇看了好一會，隨即出了門。

　　這會子他們家不能吃肉，給老頭子燉個雞蛋，做兩個白麵餅子補補。

　　明日包點餃子吧，包白菜雞蛋餡兒的，就包老頭子一份。

　　該給他吃點好的了，注意看她才發現，最近老頭子好像又瘦了，皮子貼在臉上，一點肉都沒。

　　頭髮花白，整個人滄桑又憔悴，看的她心酸。

　　幾十年相伴，她不想老頭子早離開，他走了她可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