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的趙大勇也渾渾噩噩，身邊的李氏也一樣，他們想不通娘到底怎麼了？

　　「你說娘這次能熬過去嗎？」

　　趙大勇無語極了，「你沒聽大夫說嗎？她不行了不行了，熬不了幾天了。」

　　李氏猶豫，「之前縣城大夫也這麼說，老三找的大夫沒來之前他們怎麼說的你還記得不？說娘絕對過不到冬日，後來又說她撐不到一個月。

　　可是你看看，這都多少日子過去，她不一樣好好的。」

　　「不一樣，」趙大勇搖搖腦袋，「以前娘有精氣神吊著，你看剛才昏迷的她一臉病氣，就算昏迷著人瞅著也很不舒坦，臉色和爹當年差不多。」

　　爹快沒的時候也是這樣，蔫了吧唧，一點精神頭都沒。醒一會睡一會，到最後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可是婆婆還沒醒，說不定明日醒了又好了。」

　　李氏不覺得婆婆會那麼快死，人家都說禍害遺千年，婆婆就跟打不死的老鼠一樣，眼瞅著倒下去又起來，倒下去又起來。

　　她可比公爹能熬多了。

　　大夫的話她如今一個字都不相信，每次都說人不行了不行了，結果人又好起來。

　　「睡吧，娘醒了我們就得跟著起。」趙大勇疲憊的說。

　　剛才睡的正香，突然被叫醒，忙了一陣子現在身子又乏了。

　　李氏看他疲憊臉色，不放心的問，「三弟府城帶來的大夫好像還不錯，要不請他給你看看。我瞅著你現在身子越來越差了，動不動就喊累。晚上睡覺也是，睡的比以前沉多了，很難叫醒。」

　　明明貓冬時候沒少睡，可她男人就是有種怎麼睡都睡不夠的感覺。

　　想想婆婆，再看看自己男人，李氏莫名很慌。

　　他不能走，他走了她一人面對三個不孝子，他們仨怕是會將她生吞了。

　　「明日再說，睡吧，我很困。」

　　趙大勇很難得的沒有立刻睡著，媳婦說的對，以前他睡覺可淺，有點聲響就醒，而且醒後很難再睡著。

　　現在不是，現在他一沾枕頭就犯困，立馬能睡著。

　　幹活越來越幹不動了，全身哪哪都疼都酸，春耕秋收都能要他半條命。他怕，怕自己跟爹一樣早早走了。

　　這輩子除了吃苦就是吃苦，啥福沒享過，他不想死，還想多活幾年。

　　看著老大老三成家，看著老大能有個孩子，不管誰生的。

　　幾個孩子沒安排好，他不能死也不敢死。還有老婆子，也得安排好，必須讓老二答應他好好照顧她後半輩子。

　　對，以後若是他真早走，錢和地，還有房子全是老大老三的，而老婆子養老則歸老二。

　　他有錢，不需要他繼續幫襯。

　　趙大勇一時間心思百轉千回，莫名就難過的不行。小心擦擦眼角溢出的淚，翻身閉眼。

　　總覺得，自己怕是不會很長壽。

　　第二日天才剛亮，老孫氏就醒了。

　　「娘，你感覺咋樣？身子哪不舒坦？」

　　老孫氏眨眨眼，看著湊上來的幾個兒子有點茫然，他們怎麼來了？來幹嘛？

　　「沒事，昨晚上跟茹心招娣嘮嗑來著，嘮著嘮著睡著了。現在身子還有點乏。」

　　年紀大了，熬夜都守不住了嗎？

　　趙家兄弟敏銳發現老娘說話中氣不如昨日，她自己可能沒發現，說話聲音輕了許多。

　　趙大文給她身後墊了兩個枕頭，「早上可有啥想吃的？」

　　老婆子砸吧砸吧嘴。

　　「想吃雞湯餛飩，之前老三家裡送過一回，味兒很不錯。還有小籠包。」

　　趙大樹：……「好，我這就叫人回家，吩咐廚子做好送過來給你吃。」

　　老孫氏滿意極了。

　　「你們幾個怎麼都在？怎麼了？兩個丫頭呢？」

　　「我們來看看你，你昨兒個不是說一個人孤單，就想熱鬧，我們幾個商量一下，左右現在貓冬，家裡也沒啥大事，乾脆一起過來陪陪娘。等過年時候我們再回家，娘你可高興？」

　　老孫氏覺得莫名其妙，不孝子突然孝順了？開始關心她了？

　　「行吧，你們要留下就留下，隻要不惹我生氣就行。」

　　「肯定不敢。」

　　飯還沒好，她洗漱好後大夫先來把脈。

　　「今兒個大夫來的真早。」

　　「是啊老夫人，今兒個可有哪裡不舒坦？」

　　老孫氏不知道怎麼說，好像沒有哪裡不舒服，也好像自己也沒哪裡舒服。

　　「覺得沒勁兒。」

　　「那就多歇歇。」

　　大夫也沒法子，他現在能做的便是讓她走前別太痛苦。

　　趙家僕人提了個大食盒來了，不止有小籠包和雞湯餛飩，還多了一份銀絲卷。

　　「好精緻。」

　　李氏脫口而出。

　　難怪婆婆吃過念念不忘，她看見也忍不住想吃，雞湯真香，打開後一屋子全是香味。就連趙大文和王氏也忍不住吸吸鼻子。

　　一大早起來，他們都還沒吃飯，還怪餓的。

　　老孫氏老眼發光，她想這一口想很久了，之前吃還是老三上次回家的時候，好幾年了。

　　「端我面前來。」

　　所有人看著她吃，就連大夫都好奇了，很奇怪為何這會子她還能有胃口。

　　果然，沒多久老孫氏垮著臉丟掉筷子。

　　「太過油膩，你們給我煮碗白粥吧。」

　　白粥廚房裡有，聞言黃氏趕緊去盛。

　　老婆子自己也覺得奇怪，「你們說我咋沒胃口呢？這些明明看著很好吃的樣子。」

　　屋內人全都說不出話。

　　心裡都知道完蛋了，老太太吃不下了，生再大病也有好胃口的人竟然吃不下了，自打有記憶來第一次聽娘說油膩，說她吃不下。

　　看來真不行了啊！

　　「這些你們拿去吃了吧，別浪費。」

　　老一輩的人，包括他們這輩人，最不能接受的便是浪費糧食。

　　「成，娘，我喂你吃粥。」

　　粥來了，趙大文主動接過想喂娘吃。他吹著氣小心的一勺一勺喂，老孫氏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粥還沒吃兩口，趙小雨蕭雷來了，沒一會，老二幾個孩子也來了，再吃兩口，老大孩子媳婦也來了。

　　老孫氏吃不下了，心裡慌到不行，這陣仗不對啊！

　　怎麼瞅著跟當年老頭子病倒時候恁像呢？

　　「娘，再吃一點。」

　　一碗粥才吃了小半碗，以前娘起碼三碗起步。

　　白米粥熬的噴香，趙大文「咕咚」咽了下口水，他真的餓了。

　　老孫氏一把推開面前的勺子，「你們說，我到底怎麼了？為何你們一個兩個都來的恁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