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難怪你之前叫我盡量多睡，養好精神，太累了，我恁好精力都受不住，咱們爹娘更辛苦，都不知道他們怎麼熬的。」

　　梨花上了馬車就開始嘀咕，其實也不是抱怨，隻是第一次全程參加親人喪事。

　　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一點苦沒吃，猛地吃點苦，真挺不適應。

　　「大姐，爹娘一定很累了吧？」

　　「你說呢？我看你精神頭還挺好的，一路上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我都快累壞了，一會回去，我肯定得好好睡一覺。」

　　「嗯，回去誰都得睡覺。」

　　今兒個天塌下來，大家估計都離不開自己的炕。

　　梨花捶捶膝蓋，「有時候覺得人還挺難講的。前幾日吧，奶還在炕上哭著說自己不想死，現在已經躺在山裡了，跟爺爺作伴了。

　　大姐，你說人咋這麼無常呢？」

　　趙小雨白他一眼，「你還感慨上了？」

　　「可不，上次爺爺去世，年紀小就記得跪啊跪，睡啊睡的，奶不一樣，我走了個全乎。」

　　「挺能幹，這麼喜歡以後有這事都給你去？」

　　梨花垮著臉，「大姐我錯了，我錯了成不，求你別跟我計較。」

　　這種事體驗一次足夠，以後能躲還是躲吧。

　　「大姐，今日我看見三柱子了。」

　　「我也看見了，太累了，懶得攆人，愛咋地咋地吧，大伯沒開口我們開啥口。」

　　「你說的也是。」

　　奶人都沒了，三柱子去與不去都不重要。倒是最近忙著這些事，都沒好好和有福聊天。

　　等休息好了就約他散步賞雪。

　　大姐說沒成親時候的相處也很重要，叫啥「培養感情」，情是培出來的。

　　「閨女睡覺了。」

　　到家後趙大樹都蔫了，隻說一句他沒起都別理他，就拉著宋氏進屋了。

　　趙小雨也是，把兩個孩子交給嬤嬤，也隨蕭雷補眠。

　　………………

　　趙大勇也累夠嗆，他們幾兄弟誰都沒一點心情對賬，一緻決定休息夠再說。

　　「當年爹走的時候也沒恁累，為何這次就這麼難捱呢？」

　　心裡絞碎是他唯一感覺。

　　「也不想想我們啥歲數了，本就身子不好，可不就受不住折騰。爹那時候趕著過年，停靈時間也短，跟現在不一樣。」

　　別看多兩天，可累人。

　　「是啊，兩天說短也不短，不行了，回去趕緊睡覺先，倒頭我就能睡著。」

　　「我也是。」

　　可是他們到家還沒睡覺，就看到小兒子在門口踢雪玩耍，一副混不吝的狗樣子，嘴裡不知道叼著根啥玩意。

　　「你在這裡幹啥？」

　　要不去縣城發瘋，要不回家裡躺著，站門口乾啥？

　　「開心啊，爹娘，剛才我上山沒人攔著我，你們說是不是大傢夥都原諒我了？」

　　三柱子沒想到今兒個事情會恁順利，竟然沒一人攔他，你就說高不高興吧？

　　這啥意思？

　　就是說以前他乾的那些事兒翻篇了，奶死了，所以事情翻篇了。

　　趙大勇雙眸血紅，眼白幾乎看不見，全是紅血絲，也不知道熬夜熬的，還是別的啥。

　　「滾，你給老子滾！」

　　看不見人還想不起來他失去了啥？

　　逆子還敢在他身邊晃悠，人家為何不攔著他？真以為大家原諒他了？

　　因為人家壓根沒把他當回事，別說原諒他，壓根就沒當他是人。

　　這點都想不清楚？

　　蠢貨！

　　「爹，你有病吧？我最近夠乖夠聽話，你別太過分。」

　　他過分？

　　他還有更過分的！

　　趙大勇去柴火垛子找了根粗木棍，「老子打死你個逆子，打死你！」

　　三柱子跳腳四處躲，我勒個去，爹玩真的？

　　不是，他到底哪裡得罪老頭子了？竟對他下死手？

　　因為奶死了？

　　上了年紀的人死了不是很正常？

　　有啥好難受？

　　守靈幾天再難受也該過去了吧？

　　「三柱子你快回自己屋裡去，趕緊走！」

　　李氏攔著趙大勇，隻能讓兒子先跑。

　　全家隻有她能體諒老頭子現在的心情，隻有她跟他感同身受，知道他有多難受多窩火，多氣三柱子。

　　這事不能全怪孩子，婆婆自己不把事情說清楚，隻跟老三說有啥用，那個要死的又不會跟他們說？

　　他們也不是故意刺激她，誰能想到兒子還敢去招惹婆婆。

　　事兒全趕一起了，說白了就是倒黴，他們倒黴。

　　到手的銀子飛了，當家的現在不傷心生氣才怪。

　　今日能上山有啥用，婆婆人走了，錢也分完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上個屁的山，送一程啥用，村裡誰搭理小兒子？

　　大柱子回家時候也很意外，沒想到家門口爹和小弟還玩這出，看來都還不累。

　　他啥都沒說，徑自回屋，他要睡覺要休息。

　　他們誰打死誰都跟他沒關係。

　　「當家的，他們？要勸勸不？」

　　「不用，爹捨不得動真格的，不過裝裝樣子罷了。」

　　「可是為啥呢？三弟最近很乖，今兒個還送了奶一程。」

　　「誰知道，」二柱子對於想不通的事情往往選擇不想，左右他腦子不好使，家裡人和事總是看不明白。

　　「興許老三又要去縣城，爹不肯吧。別管，跟咱們沒關係，一會睡醒我們就回城。」

　　下次回家就是年三十，隻睡兩晚，初二就去嶽家然後回縣城家裡。

　　郭氏點頭，她也不想管，婆婆家事兒太多，就沒個消停時候。

　　他們管不動也管不了。

　　三柱子沒回屋，跑了，跑縣城去了。

　　走的時候還嚷嚷過年也不回來，這個家他再也不回來了，全都是瘋子。

　　趙大勇怒視著兒子離開方向，許久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啥？

　　李氏看的有點心慌，扯扯他衣袖，「老頭子，回屋去吧，外頭還怪冷。」

　　他們家吵鬧鄰居都習慣了，這麼大動靜隻有人出來瞅一眼，連個勸架的都沒。

　　「老頭子？」

　　李氏有些無措，她男人流淚了，他竟然在路上哭？

　　被人看見咋說？因為婆婆傷心？

　　「老頭子你別這樣，我們先回屋成不？」

　　李氏扯著他也快哭了。

　　這些天她一直說服自己放下，當沒事發生，以前本就沒期待過，沒了就沒了吧，沒有那些東西也不會死。

　　可要說不難受也不可能。

　　趙大勇抹了把臉，跟著老婆子進屋。

　　「沒指望，全都沒指望。」

　　李氏脫棉襖的手一頓，她知道老頭子在說什麼。

　　大柱子看見他們打架直接走了，別說幫著攔架，就連勸說一句都沒。當時她還喊人了，喊他幫忙攔著點老頭子……

　　人家當沒聽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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