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的時候，老宅的院子全都是人，村上的親戚族人也來了不少。

　　王氏有意避著人，「娘，有啥我能幹的嗎？」

　　老孫氏有些意外，喲，難怪今天日頭沒出來，原來的老大家的嚇跑了。「院子裡的桌椅擺好。」

　　「好。」

　　耶？今天老大媳婦不對勁啊，她啥時候這麼聽話了？她不該說她幹不動或者直接尥蹶子嗎？

　　不過老孫氏一直是個心大的，想不通的事情她選擇不深究，隻要聽話按她說的來就行。

　　趙招娣穿著紅棉襖黑棉褲，頭上戴了朵大紅花，吃了娘給做的一碗紅糖雞蛋後，盤腿坐在自己炕上。

　　她的屋子，昨日老娘好好打掃了一番，現在看著整潔舒服，被子啥的早上起來後她全塞炕櫃裡頭了。

　　娘說她今天的任務就是安靜的坐在自己炕上，其他的啥都不用管。

　　宋氏帶著兩個閨女到的時候院子裡全是嘮嗑的人，每個人手裡都抓了把瓜子，堂屋裡爺們已經坐滿了。

　　「哎呀，大樹家的來了呀！」

　　「來來來，給他們搬幾個凳子，咱們坐院子裡嘮嘮。」

　　「這是梨花呀，胖乎乎的真好看。」

　　「老三家的，你還認識我不？我是你二嫂的娘家大嫂。」

　　「老三家的……」

　　「…………」

　　「…………」

　　一群女人看見趙大樹一家，就像狼看見了肉，一窩蜂的全湧了上去。趙大樹更是直接被幾個男的拎去了堂屋嘮嗑。

　　趙小雨挖挖耳朵，難怪男人都說受不了女人的渣渣聲，確實圍在一起殺傷力挺大的。宋氏和梨花也是滿臉蒙圈，眼前一個又一個的人臉，嘰嘰喳喳的，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啥？

　　「一會再跟大家慢慢聊啊，三弟妹，走，我這邊還有事找你幫忙。」李氏聞風出來，見所有人全部圍著宋氏，有些不舒服。

　　昨晚當家的已經交代過她了，她知道咋處理。還得是當家的，他看的透徹。

　　「三弟妹，你們在這裡坐坐如何？」今天是她閨女的好日子，她絕對不會讓三房一家子搶她閨女的風頭。

　　「多謝二嫂。」宋氏總算能正常喘氣了，心裡對二嫂感激，剛才那些人她認識，一窩蜂的湊她面前，不停的說啊說啊，真把她整蒙了。

　　都不知道該聽誰說話了。

　　「娘，一會咱們再出去，等到男方送聘禮來的時候再出去。」

　　「好。」如果可以，她都不想出門了，這些人的熱情她招架不住。以前搬新家這會也不這樣啊，怎麼這次見面都跟失心瘋了一樣。

　　趙小雨知道為啥，因為糖唄。村長發話大家隻能自家賣，可若是他們開口允許誰的娘家賣，當然可以不把村長的話當回事。

　　「娘，吃席的時候人家問你糖的事，你一概別接話，就說家裡的營生全是爹在管。」

　　「知道了。」

　　趙麥花被人群擠到了牆角，見宋氏被大家眾星捧月似的捧著，而她，她的小姑子，卻孤單單的縮在牆角，咬碎了一口銀牙。

　　全是拜高踩低的，以前每次她回村吃席，誰不是巴著她問東問西，誰見面不誇她。今天呢，一個兩個的知道她沒跟著一起賣糖後就啥都不說了。不是，知道她連賣糖都不知道的時候，眼底的驚訝和打量讓她想鑽地洞。

　　爹娘偏心，為啥不幫她說說情，全村都能幹的事，她作為趙家本家人為啥不給她幹？

　　甚至家裡沒一個支會她一聲的，不知道她在夫家過的艱難嗎？

　　趙大樹同樣難熬，屋裡的人全都熱情奉承，話裡話外都是想要賣糖或者想讓自己親戚賣糖。

　　趙大樹一直不語，誰都不接腔誰都不得罪。等他們都說完了，他才慢吞吞的轉移話題，「今天是二哥閨女小定的好日子，提啥生意的事。咱們都該好好恭喜二哥，閨女找了個好人家。二哥，小定過後，成親的日子男方說了沒？」

　　「還沒，之後兩家再看看啥日子，不急，招娣我們還想再多留留，捨不得她太早進門。」

　　「嗯，確實是這樣，咱們老趙家的閨女都是爹娘的寶。一會新女婿上門，我也好好瞅瞅。對了，大哥呢？」

　　「對啊，趙老大呢？」

　　「我剛才好像隻看到了王氏一人。」

　　「難道是沒來？」

　　「親侄女定親也不來嗎？他這麼忙？」

　　「忙啥呀，這會子學堂已經放假了。」

　　「不忙也不來？他這是為何？」

　　趙大樹悄悄為自己點贊，真太精靈了，現在所有的談論點都在大哥身上了。

　　「咳咳……」趙老頭人麻了，老三個王八犢子，別以為他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老大最近身子不適，所以沒來。」

　　「身子不適啊？」

　　「原來是這樣……」

　　趙老頭如坐針氈，一個兩個的說話夾槍帶棒啥意思，他家老大難道不能有個不舒服，他家老大難道擡著也得來吃小定席？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小定罷了，不來又怎樣？

　　「老二呀，聽說你入冬時候去縣城賣菜了？生意如何啊？」

　　趙大勇警惕，不會他們要跟他搶飯碗吧？這年頭村裡人種點菜最是容易。「一般般，不過是掙些辛苦錢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怎麼會不值一提呢？聽說你自家種的不夠賣還跟村裡人買了賣。」

　　村裡就是這點不好，你有啥個風吹草動，幾百雙眼睛全盯著你瞧。

　　「城裡有幾家冬菜不夠，答應幫他們找的，我也就是跑個腿，沒掙啥錢。真正掙錢的是三弟，生意上的事他最厲害，你們該問問他才是。」

　　趙大樹想揍人，一定要互相傷害是吧？

　　「確實，大樹最是能幹，大叔呀，你那糖……」

　　「三叔對不住，我突然肚子疼！」

　　趙大樹捂著肚子跑後院，趙大勇冷哼，說雞賊還是三弟最賊，這趟茅廁，不到開席出不來。

　　要是夏天該多好，叮他個一屁股包。

　　王氏則是很慶幸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三弟妹身上，縮在牆角的她和被擠在牆角的趙麥花匯合。

　　「大嫂？」

　　「小妹，你來了啊！」王氏擠出一絲笑意。

　　趙麥花則是心中凄涼，秀才娘子都被擠到牆角了，世態炎涼，世態炎涼啊！

　　對比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慘了，心情突然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