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爺子這次回來忙碌的很，每日都去墓地，用他的話說，下次不知道還有沒機會回來，趁現在腿腳能走動多陪陪他們。

　　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怕死，趙小雨也不勸他，高興就好。

　　隻要不著涼就行。

　　村裡的日子很平靜，不知不覺到了冬至。

　　不管什麼節日，都是娘最後一個節日。

　　所以兄弟三人一商量，決定帶著一家子跟老娘一起過，沒法子，老娘喜歡熱鬧。

　　對此，宋氏和趙小雨一點意見沒有。

　　錢老爺子更沒意見，他跟孫子兩人在家裡過節也一樣，之前幾年都是跟他們一起過，之後又能一起過，他何必跟個快死的人爭？

　　說起來老孫氏也可憐，那麼囂張的人，最後幾年卻蹦躂不起來。

　　冬至吃餃子，趙大樹這次沒省著藏著，也沒跟兩個哥哥比較，左右也沒幾次了，就讓管家送了米面和肉過去，讓他們多包點餃子，明日人多的很。

　　因為嫁出去的也會回來，所有人一起給娘過冬至。

　　屋內擺上兩桌，其他人坐堂屋吃飯。

　　「小雨啊，明日你跟你娘得在你奶屋裡吃飯。」

　　「好。」

　　想想奶咋咋呼呼一輩子，做人小心眼還壞，臨了臨了能兒孫滿堂的陪著，其實也不算老天虧待她。

　　一輩子，她真沒吃啥苦頭，尤其年老的時候。

　　老孫氏聽說所有人要跟她一起過節，笑的合不攏嘴，「黃氏啊，到底還是老三最孝順，知道我愛熱鬧，他一回來過節就給整的熱熱鬧鬧的。」

　　「是啊，」黃氏附和，「三老爺一直孝順的很，對老夫人甭提多好。」

　　「就是，以前也是我眼瞎，總覺得以後老了得指望老大，後來覺得是老二，從來沒指望過老三，我咋對他的自己心裡清楚。

　　可是做夢也想不到，自打生病後處處需要老三照顧，需要他給我出頭。如果知道老三恁出息，恁孝順，以前說啥也得讓他念書。」

　　老孫氏其實挺後悔，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賊後悔，她當年真不該培養老大。

　　混賬玩意就是個白眼狼，老頭子走之前還跟她說將來一定要對老大好，以後東西一定要留給老大，還說他走後讓她聽老大的，跟著他過……

　　結果呢？

　　這幾年他們兩個來看過她幾次？

　　「現在也還來得及，三老爺對老太太的好得記得，千萬別寒他的心。你看看老爺子去世後，每次三老爺回來都會去上墳，聽說每次都拎了不少東西。

　　你看看平日裡三老爺不在的時候，老爺子墳地多冷清，除了那兩個日子，平日裡誰給上墳嘮嗑。」

　　老孫氏不由得想起老頭子走的時候，那時候走的倉促，所有事情也是老三辦的。

　　是他堅持要買好的棺木，是他堅持要讓老頭子走的體面，也是他主動掏銀子忙乎所有事。

　　另外兩個逆子好像隻是守靈，其他事情啥也沒管，最後還怪老三跟他們要錢。

　　好像老頭子不是他們爹，他走了他們最好一文錢都不用出。尤其老大個混賬，老頭子可是把自己所有東西全留給了他！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老孫氏心拔涼。

　　「都說生兒子養老，生兒子養老，看看他們再看看小雨，還不如生個棒槌都比他們強。」

　　他們三個婦人這幾年沒事便上點眼藥，加上趙老大老二確實很少來看望老太太，所以她對兩個兒子失望至極。

　　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他們不希望自己主子忙活這麼些年，到最後還要吃虧。

　　以前就經常聽老太太念叨老爺子當年走的時候如何不做人，把所有東西全部留給了大老爺，其他人他真是一點不給。

　　不給就算了，臨走前還求三老爺一定要照顧好大老爺一家子。

　　光想想就讓人不恥，做長輩的怎能偏心成這樣？

　　老爺子當年是怎麼說的出口的？

　　如今他們時不時上眼藥，就怕老太太一樣做糊塗事。好在在他們潛移默化下，好像她對另外兩個真就意見很大，也不抱什麼期望。

　　「老太太，明日你想穿哪身？過節喜氣，穿這身怎麼樣，瞅著怪喜慶。紅色那身等過年時候穿，可以不？」

　　老孫氏微微擡頭看了眼，黃氏手裡拎的衣裳是老三這次帶給她的，料子好的很，柔軟的很，衣裳做的也厚實。

　　「好，就穿這身。」

　　她也喜歡，上頭不知道繡的啥花，反正就很好看。

　　黃氏將衣裳掛好，去給她端葯。

　　如今除了老孫氏自己，所有人都知道她要不行了，熬不過去了。

　　「今兒個大夫咋沒來？」

　　老孫氏現在隻對大夫盯的緊，晚一會沒來都焦慮。每次針紮完，她都覺得自己身子爽利不少。

　　有人來看她，逢人便誇府城大夫醫術極好，她病恁重都能把她治好。

　　還誇趙大樹有心，聽說她身子不好，走的時候還不忘尋個好大夫帶上，說大夫大老遠來給她看病，花了不少銀子。

　　那些婆子聽後誰不羨慕她命好，誰不誇她兒子孝順？

　　「明兒個冬至，飯菜做好點。」

　　她上次大方一回，好像也是趙大樹回家之時，過年過冬至的時候。

　　一年一年，時間過的真快。

　　自打上次照銅鏡被自己模樣嚇到後，老孫氏已經足足兩年時間沒照過鏡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什麼樣。

　　隻知道頭髮幾乎全白了，每次梳頭時候就能看見，她躲不掉。

　　「老頭子，你再多等等，再多等幾年，你沒享受到的福氣，我得享完了再下去。享受夠了才不虧，下去才能跟你講她過的多好。」

　　老孫氏閉上眼睛，她乏了，不知為何，明明日日夜夜都在休息，可她還是覺得累的很，總有種怎麼睡都睡不夠的錯覺。

　　年紀大的人不應該覺少嗎？

　　為何她總覺如此疲憊呢？

　　大夫說她長期躺著不動的關係，是這樣嗎？

　　大抵是吧？

　　迷迷糊糊中的老婆子再次睡去，僕婦給她蓋好被子後，小心翼翼坐下，開始做衣裳。

　　給老太太做身新裡衣。

　　一會等她睡醒後吃了飯，還要好好給她擦洗一番，明日過節，起碼要乾乾淨淨的吧？

　　三老爺愛乾淨，夫人小姐更是見不得半點臟污。

　　「點上熏香吧，現在就把屋子給熏熏。」

　　「好。」

　　屋內要說一點味沒有不可能，他們已經儘力了，畢竟躺了個不能動彈的，實在沒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