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兒，小雨妹子，新年好。」

　　趙小雨挑眉，果然是有奶就有娘，趙家的一幫兔崽子，以前多囂張，現在乖的跟孫子一樣，站她面前，還有些不適應。

　　哎喲喂，這好像是記憶裡，他們第一次給他們家拜年吧？

　　真是難得！

　　宋氏也不是個小心眼的，孩子們都上門了，一人給沖了一碗的紅糖水。他們喝完後，又分零食。看他們伸出來的手，滿是凍瘡，宋氏到底是心軟了，瓜子，花生，糖，一人抓了好幾把，把他們的衣兜塞的滿滿的。

　　「謝謝三嬸兒。」

　　幾個娃子高興的不行，三嬸兒是真大方呀，茹心堂姐和家棟大哥還不肯來，哼，等一會他們回去，別想吃他們的。

　　「一會回家，你姐和你哥跟你要別給知道不，自己藏著慢慢吃。」

　　「嗯，不給，我都很久沒吃了。」別說不給大姐大哥，爹娘跟他要也不會給的。

　　幾個娃子離開後，宋氏還感嘆他們穿太薄了。

　　「娘，穿的不差了，也就是咱們今年掙了銀子，日子好過了。以前，咱們可比他們吃的差，穿的差多了。」心軟，可不能有呀，一軟，就會被老宅黏上，不扒層皮他們絕不撒手。

　　「你說的是，是娘想岔了。」

　　下午，趙大樹才回來，喝的醉醺醺的，倒頭就是睡。

　　「娘，咱們明天要去姥姥家拜年，東西你準備好了嗎？」

　　「還沒，你過來，幫我看著準備。」

　　趙小雨失笑，莫不是怕人家說她貼娘家，找她尋安慰吧？

　　「肉，就拿這條大的，雞兩隻，魚一條，還有這個娘，紅糖帶兩包，給姥姥沖著喝。松子糖，表妹他們肯定沒吃過，帶兩包，這個糕點，府城買的，也帶兩包過去……還有布料，帶一匹棉布過去吧，深色的，大家都能穿。差不多就這些吧。」

　　宋氏看著腳邊的東西，「小雨呀，這會不會太多？」

　　「不會，我們給姥爺，姥姥拜年，別人能說啥？娘，就這些吧，其實就是看著多，算算也沒多少。」

　　行吧，閨女說不多就不多，宋氏心裡還是高興的，總算能體面的回一次娘家了。

　　老宅。

　　看到孩子們帶回來的吃食，趙大勇和李氏啥都沒說，隻要他們好生收起來，慢慢吃。今年過年，家裡真沒啥東西，這些，就當給他們解解饞了。

　　「當家的，明天回娘家怎麼辦？」她手裡真的一文錢都沒有，家裡廚房都有婆婆把著，東西，老三當時明說了，是給老人吃的，她帶回娘家，可以嗎？關鍵她也拿不到呀，都在老倆口屋裡。

　　趙大勇也犯愁，「我去問問爹娘。」再窮，他也不想媳婦兒回娘家被人笑，她被人笑，沒了臉，不等於就是他趙大勇被人笑嗎？

　　王氏看到趙大勇去找人，有些羨慕，她剛才找過趙大文，他竟然叫他自己想辦法，還問她，回娘家，能不能跟她爹娘借點銀子，等他手頭寬裕了再還。

　　咋還？這些年借的還少嗎？他還過嗎？她咋開口，弟弟都娶媳婦了，怎麼可能還會偏幫他。

　　尤其是，他已經科舉無望了，不追著他還錢都要謝天謝地了，天天做啥美夢不知道。

　　王氏躊躇片刻，跟上趙大勇的腳步，一起進了老頭子的屋。兩個人一起說，比她一會一個人說好。

　　兩個兒媳婦，給的東西肯定要一樣不是。

　　「爹娘！」

　　趙老頭一看他們，就知道為啥而來。從來沒想過，他有一天，會這樣落魄。想當年，這個家，在他的經營下，可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富戶。

　　住著青磚瓦房，有三個還算能幹的兒子，尤其是有一個會念書的兒子。誰不羨慕他，誰不誇他能幹，他過的極其體面。可現在……竟然連兩個兒媳婦回娘家的東西，都拿不出來。

　　「老婆子，你去把櫃子裡的糕點，拿兩盒，他們一人一盒，廚房不是還有兩條子肉嗎？留一條待客，一條你們倆分。」

　　老孫氏一臉不情願，兒子給她的，孝敬她的，她一口沒捨得吃，現在全部要拿來送人。她的命，咋就恁苦呢？

　　就不能不回娘家，少回一次會怎樣？

　　王氏抿唇，這點東西，和她以往拿回娘家的一半都沒有，這可咋辦？她這樣寒酸回娘家，爹娘會不高興的吧？鄰居看到，也會多嘴的吧？

　　趙大勇覺得可以，反正他以前回嶽家，帶的東西也就差不多是這樣，就是少了一包糕點罷了，問題不大。

　　手裡拿著糕點，「成，我一會去跟大嫂分。」

　　老二都同意了，王氏知道自己多說無益，隻能認命的回屋，想著怎麼樣還能在摳點東西出來。

　　她身上，隻有十幾個銅闆，啥用沒有。唯一慶幸的，就是明天小弟和弟媳不在，可以至少沒在弟媳面前丟臉。

　　………………

　　「娘！」趙大樹和宋氏拿著大包小包，來到老宋家院門前。

　　「哎喲，小雨，梨花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凍著了沒？」

　　「沒，我們穿的厚。」

　　一進堂屋，就看到好幾個火爐子，心頭溫暖，「姥姥，姥爺這是怕凍著我們，早就準備好了火爐子呀。」

　　「可不，知道你家裡暖和，就怕你們不習慣。」

　　「哪就恁嬌貴了。」

　　趙大樹看著老房子，「爹娘，年後去我那住一陣子不？年前就跟你們說，過來住，過來住，怎麼都不願意，非要在這受凍。」

　　「不冷，咱們天天窩炕上，出來火爐子點著，冷啥？」

　　「就是，等開春，咱們也蓋新房子了，托你的福，去年掙了不老少。」說到這個，宋老爺子就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女婿真是個幹大事的，也是個能沉得住氣的。帶著他們幾個，不聲不響，偷偷摸摸的，悄悄發了大財。

　　這一年，掙的比他一輩子還多。等明年，他就把房子扒拉掉，也蓋青磚瓦房。一家子，再不用挨餓受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