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娘、娘!」殿外三個孩子在哭鬧。
「好了,今日就到這裡吧!」兩儀殿裡,議了幾個時辰的國政,聽到孩子哭聲,帝後匆忙結束。
「臣告退!」幾位宰相、尚書躬身退出。
「娘、娘!」殿門打開,三個孩子被抱進來,沖皇後伸小手。
「不哭、不哭!」皇後一手抱一個。
熠太子、樂瑤摟著母親脖頸,趴在肩頭,很快止住哭聲。
「娘、娘!」燁皇子沒抱上,抽抽嗒嗒伸著小手。
「來,爹爹抱!」皇帝抱過燁兒。
哭聲小了,可還是扭頭看著娘。
看到哥哥、妹妹親昵摟著娘,小嘴一癟,「娘!」
「燁兒,娘一會兒再抱你!」皇後每日都要被三個孩子爭來爭去。
可她隻有兩隻手,始終有一個抱不了。
「燁兒乖,看,這是什麼?」皇帝哄著,隨手拿起玉璽逗孩子。
燁皇子抱著玉璽,上面雕著龍,底座刻著字,帶著紅色印泥,好奇地翻來翻去看。
可那玉璽於一個八個月的孩子來說,又大又沉,還冷冰冰的,沒一會兒就拿不動。
見娘抱著哥哥、妹妹坐下,燁皇子不幹了,一撒手。
「誒!」皇帝忙伸手去接。
「咚!」沒接住,玉璽掉在地上,摔缺一角。
「哎呀!」皇後惋惜,「這下好了,好端端的玉璽,給摔缺了。」
王朝恩趕忙撿起來,連同缺了的那塊,放回龍案。
「臭小子!該打!」皇帝在小兒子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
「咯咯咯!」燁皇子不哭,反而笑了,以為爹爹跟他玩鬧。
「阿策,以後別拿給孩子玩!這玩意兒很敏感,當心有心人瞎琢磨!」皇後蹙眉。
玉璽象徵著皇權、皇位,熠兒是太子,他拿無可厚非,也沒人瞎想。
但燁兒拿著玩,有心人會琢磨,是不是帝後傾心於二皇子?
有些不安分的人,會藉機搞事情,站兩隊。
導緻兄弟為皇位,相互猜忌、相互背後捅刀,手足相殘。
「嗯!這事兒誰也不許外傳,知道嗎?」皇帝意識到不妥,沉下臉道。
「奴婢什麼都沒看見!」王朝恩、春蘭幾人忙道。
他們都是帝後心腹,自然不會外傳,就怕不小心漏了嘴,被有心人捕捉到。
「娘、娘!」燁皇子渾然不知自己闖了禍,往皇後那邊撲棱。
「抱過來吧!」看著小兒子可憐巴巴的眼神,皇後將太子交給春燕。
「娘!」燁皇子抱住母親,在母親臉頰上吧唧一口,宣誓主權般看向哥哥。
「娘!」熠太子不幹了,也哭唧唧的朝母親撲,要推開弟弟。
「熠太子,不哭、不哭!娘娘一會兒抱你!」春燕哄道。
殿外有人探頭,又縮回去。
「孫大人去而復返,何事?」帝後看到。
「臣見過皇上、皇後娘娘!」孫寧正進來,目光一直瞥向春燕。
「這幾日你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什麼事兒了?」皇後問。
「回娘娘,臣確實遇到一件事,想要求證。
臣與妻這幾日被困擾,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孫寧正看春燕的眼神熱切。
春燕認出是那日那位夫人的丈夫。
「說吧,何事?」皇後將樂瑤交給春華,騰出一隻手喝茶。
皇帝也坐到妻子身邊。
「皇後娘娘,臣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春燕姑娘!」孫寧正道。
帝後驚訝,「春燕?問吧!」
「春燕姑娘,請問你是哪裡人士?」孫寧正小心翼翼,眼神炙熱。
「我、我不知道!」春燕遲疑一瞬,搖頭,「好多事已不記得,隻知在人伢子手中流轉。」
「你、你是被拐賣的?」孫寧正激動道。
「到底是被拐賣的,還是爹娘賣的!已不記得!」春燕垂下眼眸。
模糊的記憶片段裡,不是挨打、挨罵,就是饑寒交迫,飢餓不是最可怕的,寒冷才是。
每年冬天,夜裡餓的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早上醒來,身邊躺著的人已僵硬、冰冷。
她自己也差點兒凍死,大冷的天,蜷縮在籠子裡,發著高熱,燒的沒了神智。
小姐帶著春蘭、春華來延祚坊買丫頭,見人伢子正將她拖出來準備扔掉。
是小姐花錢買下,不嫌臟,將她抱回馬車,裡面燒著炭盆。
真暖和!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冬日溫暖!
小姐用狐裘裹住她,帶回大將軍府,叫來府醫醫治。
她的病很簡單,風寒加上飢餓,一碗熱粥,加上一大碗湯藥,病就好了一大半。
可是醒來後的她,徹底忘了自己來自哪裡。
跟了小姐,她過上了人的日子,吃飽穿暖,小姐還教她練武強身健體。
這輩子,她從未想過要離開小姐,也從未想過尋找爹娘。
流轉的這些年,她見過太多窮人,為了活命賣孩子。
她猜測,也許她家也是遭遇災害,活不下去,爹娘不得不賣掉她。
「那你可記得你爹、你娘的樣子?你叫什麼?」孫寧正不死心。
春燕搖頭,眼淚如斷線珍珠,「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明明最初她記得一些的,可是漸漸的,那些記憶模糊了,最後沒了。
「孫大人,你的孩子,朕記得你說過,是在十四年前,在老家走失?」
皇帝聽出來了,孫大人懷疑春燕是他丟失的女兒。
「是!皇上!那會兒臣剛過院試,僥倖得了案首。
秋闈鄉試前一日,妻子給我準備入考場的一應物品。
天擦黑時,才發現四歲多的女兒婉兮不見了!
妻子不想臣受到影響,瞞下消息,悄悄發動族人、鄰裡滿城尋找。
幾日後我出考場,妻子幾日滴水未沾、粒米未進,自責自己疏忽大意,弄丟了女兒。
一個月後放榜,臣中解元,第二年春闈,中三甲榜眼。
可是,臣的女兒一直沒找到!嗚嗚...」孫寧正涕淚橫流。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找,花了不少錢、不停的找,就是沒消息。
那日見到春燕,與家中兒子長相相似,可年齡卻對不上。
但老兩口就覺得春燕是他們的孩子,睡不著,琢磨來琢磨去。
「孫大人,春燕到我家時大病一場,之後忘了許多事,這會兒再問她,也問不出所以然。
你可還記得,你女兒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皇後問。
「什麼特別的?」孫寧正茫然擡起頭,陷入沉思。
「有、有!婉兮調皮,我記得四歲那年過年,在廚房竈台守吃的。
端了一碗剛出屜的米糕,興沖沖跑出去,門檻上絆了一跤。
碗碎了,左胳膊劃傷,留下一道疤痕。」孫寧正激動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