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反了天不成
賀勝霆驚奇極了,難不成郎中有什麼神奇魔法?
「請問郎中,小兒為何止哭了?」
「令公子是小兒腸絞痛,新生兒常見症,剛出生不久,腸胃嬌弱。
吸食母乳帶入冷氣,引起腹脹、絞痛,故而啼哭不止。
隻需將小兒雙腿蜷縮、豎抱,趴在肩頭,腹中氣被擠壓出,腹痛自然好了。」老郎中解釋道。
「原來如此,受教、受教!」賀勝霆道謝。
印象中嬰兒不都是動輒啼哭,想不到藏著大學問。
前面生了七八個閨女,沒一個親自帶過,偶爾去看一眼,風吹就長。
驍兒是心心念念的兒子,用心的多,親自上手照顧,算是第一次帶孩子,
老母雖生育過,鄉下婦人,帶的粗糙,哪懂這些?生了四五個,活下來的就他,全靠命硬。
賀勝霆與杜曼娘這對新手父母啥都不懂,眼睜睜看著孩子哭,無能為力。
老郎中擅婦科、啞科(兒科),提點他不少育兒知識和技巧,令他長進不少。
見孩子無大礙,老郎中哄睡孩子後,交還給賀勝霆,便起身告辭。
「郎中稍等!」賀勝霆抱著孩子進屋,放到杜曼娘身邊。
「曼娘,郎中看完診,得付診費!」
「早上不是給了娘二十兩?都沒用呢!」杜曼娘摟著孩子躺下,留個背影給賀勝霆。
以前見賀老婆子身著華服,威嚴坐那兒,還真把她給唬住。
一起生活幾日,沒了鄧虎英的財富加持,賀老婆子原形畢露,一身窮酸、摳搜相。
早上逼迫她拿錢出來時,杜曼娘很不爽,哪有用媳婦錢的?
結果老婆子拿了錢,想要吞沒,居然買東西不給錢,鬧到官府,挨了闆子。
濾鏡碎一地,杜曼娘不免輕慢起來。
此刻賀勝霆又來找她要錢,她能給才怪。
賀勝霆望著背影,不解溫柔體貼的解語花為何態度轉變?
想到外面的郎中還等著,默默出來,去老母屋裡。
「娘,早上的銀子呢?」
「什麼銀子?哎喲、哎喲!」賀老婆子好不容易誆出來的,哪肯輕易交出去。
「娘,先給我些,等著付郎中診費呢!」賀勝霆忍氣道。
「你不去找曼娘啊,找我作甚?那日讓你休了那賤人你不聽!
若休了,嫁妝就是咱們的,何愁沒錢用?」賀老婆子恨鐵不成鋼,捶榻道。
「娘,別說了,兒子著急付錢,快給我,別讓外人看笑話!兒子將來如何在京城立足?」賀勝霆一個頭兩個大。
「唉!拿去吧!」賀老婆子從枕頭下摸出一包碎銀。
賀勝霆拿著碎銀,總算把郎中打發走。
「咕咕!」一陣腹鳴,腸胃餓的絞痛,這些年,從未如此餓過。
看看手中剩的碎銀,「春旺、春旺!」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春旺艱難爬起來,「老、老爺!咳咳…」
「去,買些米糧來!」將碎銀扔過去。
「老爺,這會兒天都黑了,糧鋪都關門了!」春旺捂著兇口,錢袋沒接住。
「關門了不知道敲開?糧鋪裡又不是沒人!快去,一家老小還等著吃喝呢!」賀勝霆轉身進屋。
沒個主母的後宅簡直亂套,此時,賀勝霆才意識到高門貴女的好。
財力雄厚,掌管中饋,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不用自己操半分心。
春旺在寒風中站了好一會兒,費力彎下身撿起來,掂了掂,沒說話,帶著雜役出了門。
戌時過,府裡上下終於喝上白粥,米能買到,菜買不到,不喝白粥還能吃啥?
「唉!早知就不跟著過來!」有僕役喝完粥,嘆氣道。
跟著二小姐幾時喝過白粥?再怎麼也有兩道菜!
以為跟著威遠將軍混,能過的更好。
不過兩三日,就有上頓沒下頓,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咯!
其餘幾人沒說話,垂著頭。
沒有被褥,夜裡硬扛,冷的要死,再冷下去,自己跟街上的乞丐、流民有何區別?遲早凍死。
春旺放下碗,捂著兇口慢慢挪回倒罩房,弓腰駝背像隻蝦子。
「唉,大力哥,咋辦?」小福子問。
「能咋辦?還指著二小姐收留?」大塊頭撓撓頭,自己咋就被蠱惑出了府呢?
又是一陣沉默,僕從們眼中閃過什麼,沒說啥話,默默起身回屋。
屋裡空蕩蕩的,連張床都沒有,鋪些稭稈打地鋪。
悉悉簌簌,大家倒在稭稈上,裹緊身上衣服,蜷成一團睡覺。
天蒙蒙亮,嬰兒再次啼哭。
伺候杜曼娘的婢女去廚房打熱水,卻見冷鍋冷竈,竟無人生火做飯、燒水。
「喂,人呢?」婢女喊道。
沒人應,到倒罩房一看,房門大開,一個人都不見。
「哐啷!」銅盆掉地上,發出巨響,「老爺、老爺!」
婢女跌跌撞撞跑回正屋。
「何事大呼小叫?」剛起身的賀勝霆擡腳就要踹,幸好婢女離得遠。
「老爺、老爺,不好啦!管家他們、他們不見了!」婢女磕磕巴巴說完。
「什麼?」賀勝霆驚的噌地一下站起。
噔噔噔來到倒罩房,果然空無一人。
「春旺、春旺!死到哪兒去了?滾出來?」賀勝霆踹開門。
春旺的屋裡也空蕩蕩的,早已人去房空。
「好、好得很!這幫狗奴才也學會捧高踩低!」賀勝霆的手攥得緊緊的,太丟人了!
想去報官,才想起這幫奴才的身契沒在自己手中,那日光顧著跟鄧虎英吵架,忘了這茬兒。
剩下幾個僕婦、婢女嚇得瑟瑟縮縮,生怕老爺遷怒。
婢女是照顧杜曼娘的,算是心腹,待遇有保障。
僕婦是伺候賀老婆子的,昨日跟著挨了五闆子,夜晚還要守夜,困得要死。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幫奴才還敢反了天不成!
賀勝霆出了門,直奔城北崇仁坊,找鄧虎英,要回那幾個狗奴才的身契,報官抓回來,好好懲戒一番。
「站好、站好!別擠!排好隊!」鄧府門口,春雷吆喝道。
門前站了二三十個破破爛爛、滿身臟污的婦人。
「跟我走!」春雷帶著這些婦人繞到巷道裡,從僕從專用角門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