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將軍,你不後悔嗎
「蘇將軍、夏王,咱們在這裡分道揚鑣吧!」鄧虎英身穿銀色鎧甲,騎在照白上,身邊是烈焰。
「好!寧王妃,就此別過!預祝咱們凱旋而歸!」蘇烈、夏王抱拳道。
「預祝咱們凱旋而歸!」鄧虎英亦抱拳回道。
「駕!」三人各率一支鐵騎,從隴州向三個方向馳騁。
那夜事發突然,原本三日後啟程,因拾翠殿疑似時疫,鄧虎英當機立斷,連夜開拔。
先去了北昌侯府、又去了鎮北大將軍府、懷化侯府,又派人知會了杜曼娘、柳三幾家。
回去後沒敢進府,讓人將鎧甲、兵器、馬兒等送出來,春華單獨隔離。
隔著牆給春燕、春歌、祿善等交代事情,自己不在這些日子,寧王府閉門謝客,除了親近的這幾家人外。
連三個孩子都沒再見面,奔著北郊大營去。
得到通知的蘇烈、夏王、上官惇、趙倫雖意外,也覺得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萬一真的時疫爆發,軍營肯定難逃,趁早離開,既能保住兵力,也能按原定計劃作戰。
出城向西至隴州才分道,主要是為了迷惑外界。
長安城裡有不少西域來的商人,誰知道裡面有沒有細作?
朝堂上主和派不少,若是得知,亦會在朝堂上大鬧,此戰將暴露於天下。
同時也會暴露京師防守空虛,給有心之人可趁之機。
對外宣稱與安西守軍換防,故而出城佯裝向西行。
到了隴州,避開長安眾多耳目,這才調轉馬頭,向真正的目的地奔去。
北風呼嘯,鄧虎英率軍走的這條線路最艱難。
越往北越冷、越荒涼,人跡罕至。
三日後過了靈州,進行最後的補給。
在城外尋了個避風處歇息,城裡送來糧草,吃飽喝足美美睡了一覺,每人攜帶十日飲食出發。
這裡黃河南面是庫布奇荒漠,無水無糧草,一旦迷失,將全軍覆沒。
北面是賀蘭山脈,那裡是突厥經常出沒的地方。
突厥大舉南下,賀蘭山一帶擋住寒流,山南是突厥大軍駐紮的首選地。
走那邊稍微不慎,便羊入虎口。
「報告將軍!黃河北面二百裡處,發現有突厥部落駐紮!」探路的斥候回來稟報。
斥候大多是鄧虎英從鎮北大將軍府、鄧府帶來的老兵,腿腳受過傷,但經驗豐富。
與北郊大營的斥候混編在一起,老帶新。
「過河,繞到賀蘭山北面北上!」鄧虎英果斷下令。
「是!」將士們訓練有素,絕對服從上級命令。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執行什麼任務,但一直往北,即將與突厥遭遇,傻子也知道,他們是要跟突厥決戰。
突厥想不到這天寒地凍的,有一支不怕死的鐵騎繞到賀蘭山北面穿插。
過了賀蘭山,沿著黃河北面晝伏夜行,奔襲五千裡,越過豐州、化州、長州,直奔順州。
經過九天的長途奔跑,將士們疲憊不堪。
「原地休息,前面一百裡便是順州,現在是子時初,斥候去打探順州軍情!
卯時初生火做飯,辰時初出發。」鄧虎英下令。
「是!」將士們下了馬,來不及吃喝,相互依靠著打起瞌睡,爭分奪秒補覺。
斥候們則去一百裡外查看敵情。
「將軍,喝口水吧!」春蘭拎著水袋過來。
這些天趕路,沒敢生火,都喝冰水。
鄧虎英接過,一口氣喝了大半袋,嘴唇乾涸起皮,臉上被寒風吹皸,黑黑的、粗糙不少,身上一股汗臭味兒。
「你喝吧!吃點兒東西,抓緊睡會兒!」鄧虎英將水袋還給春蘭。
拉著她到一個角落坐下,主僕倆依偎著補眠。
「將軍!天寒地凍的,朝廷怕是要明年開春才會派兵來解圍,這順州隻怕撐不到那個時候!」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大營,鮑起神情絕望。
順州城軍民總共兩萬不到,被圍困半年多,一直得不到補給。
城裡能吃的都吃了,樹皮、草根都沒了,大冬天,各家的門闆、床闆都拆了生火。
沒有草料喂馬,隻能將戰馬殺了。
中間郭將軍設法強攻,犧牲不少將士,沖開過一個口子,送了些糧草進來。
如今順州城裡戰死一批、餓死一批、凍死一批,城裡隻剩下二千人不到。
各個餓的皮包骨頭,眼睛鼓得老大,腳步虛浮無力,走路都得扶牆。
這些還喘氣的,已沒啥吃食,隻能吃那些凍死、餓死的同類。
他們已麻木、絕望,不知明天還能不能醒來?明天是不是就成了別人的腹中餐?
「就算朝廷不派人來,就算隻剩下最後一人!也得死戰,不能就這麼拱手相讓!」賀勝霆高大的身軀瘦成骨架,說話氣息不穩。
被送到北境最遠的順州戍邊,沒想到突厥休整後迅速反撲,刺史、司馬帶兵抗擊。
倆人到任不久,不熟悉北境和突厥人習性,先後犧牲。
賀勝霆臨危不亂,又有鮑起幾位心腹幫襯,有序組織軍民奮起抗擊,守住了順州。
突厥一連拿下三個州,沒想到最不起眼的順州竟啃不動。
三萬突厥騎兵圍困順州,幾乎眼看著就要拿下順州。
順州城裡瘋了似地頑抗,南面的大梁守軍也不要命的發起攻擊。
搞得突厥顧頭不顧尾,撤又不敢撤,害怕被大梁守軍追擊,最後三方就這麼僵持著。
反正順州城裡沒了糧草,遲早淪陷,到時突厥就能佔據整個黃河以北,與大梁以黃河為界。
大梁都送公主和親了,也隻能默認事實。
在突厥接到和親隊伍後,對順州放之任之,隻圍不打,但也防著黃河南面的大梁守軍突襲。
「朝廷都放棄了,咱們還有堅守的必要嗎?」鮑起問。
賀勝霆望著突厥大營裡悠閑、懶散的士兵吃著羊肉、喝著熱騰騰的馬奶,有一瞬的茫然。
是啊,朝廷都跟突厥和親了,他們還有堅守的必要嗎?
「有!這個時候,若咱們放棄,前面戰死的將士、百姓不是白死了?
戰死沙場是軍人的宿命!既然都要死,那就堂堂正正死在沙場上吧!」賀勝霆堅定道。
「將軍,你不後悔嗎?」鮑起動容。
「後悔?後悔什麼?這一輩子,榮華富貴享受過,兒子也有了,我賀勝霆就是死了,賀家也有後!」賀勝霆無所畏懼。
「就是有些對不起、阿英!」
曾經最愛的人,卻被長安的富貴迷了眼,把她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