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讓我好找啊
「唔…」她從那長長的昏睡中醒來,茫然望著頭頂上奢華的帳頂。
這是哪裡?蓋著錦被,屋裡很安靜,沒有喧鬧與爭吵,也沒有歡愛後奇特的氣味。
「吱呀!」門被推開。
進來一位紅衣女子,「小姐,你醒了?」
「我這是在哪裡?」柳文君嗓音乾澀。
「這是三公子在京城置辦的宅子!」婢女輕聲道。
「三哥?他、怎麼來了?」柳文君愕然。
又意識到什麼,「你、你是紅衣!」
紅衣婢女點點頭,「三公子外出辦事,晚上才回來!小姐,你喝點兒水!」
扶起柳文君,喂溫熱的蜂蜜水。
柳文君一口氣喝光,大口喘著氣,終於有了力氣,「三哥他、他都知道了?」
「三公子得到信兒,從揚州日夜不停往長安趕。
到了教坊司,你已被扔到城外亂葬崗。
三公子一路追去,抱著你慟哭,將你帶回城,找人收斂。
蓋上黃紙,意外發現鼻息間的黃紙是潤的。
這才找來老大夫,仔細把脈,又摸了摸兇口,確定你還有一絲氣。
三公子花重金,不惜代價救活你!
買了根三百年老參,熬湯灌下,終於把你命吊住。」紅衣娓娓道來。
柳文君靜靜聽著,身上被清理乾淨,傷痕也養好不少。
自己求人給祖母捎信,求她撈自己,可到了最後,卻是祖母送自己上路。
她感覺自己是真的死過,看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擡走,裝上闆車拉到城外。
拋下前,那人念叨著,「唉,你也是個可憐人,有親人不撈你,而是要弄死!重新投胎找個好人家吧!」
那話如一道驚雷,將她劈中,原來竟是祖母讓人做的手腳,隻為讓她早點死!
不甘、憤怒燃燒著她,最終意識消散,什麼都不知道了。
想到自己這可悲可笑的一生,柳文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死而復生,還是真的沒死,吊著一口氣活下來的?
床邊深深一陷,有人坐下。
柳文君目光悠悠轉動,看到那張桀驁不馴、恣意張揚的臉,與自己有五六分像。
「三哥!」未語淚先流。
「嗯!」絢麗華服男子淡淡應了聲,「命都差點兒丟了,還信她的鬼話嗎?」
「三哥…」柳文君抱住兄長,放聲大哭。
她不想孀居,不過求一個疼她的夫君,過你儂我儂的小日子,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柳文暄任由妹妹伏在自己肩頭痛哭,哭出來就好。
這些天他四處打探信息,深挖祖母帶妹妹來長安城發生的一切。
越挖越心驚,看著這個從小被祖母洗腦的妹妹,可憐又可悲。
祖母一到長安就急不可耐將妹妹推出去,想要用下三濫手段套住寧王。
結果被寧王妃將計就計,與覬覦妹妹的馮大爺湊成一對兒。
祖母為自保,當夜一頂小轎將妹妹送進馮府。
成了替罪羊的妹妹不自知,跟馮家兩位爺糾纏不清,成了長安勛貴的笑話。
以至進了教坊司,遭了大罪。
「三哥,祖母、祖母她、她不是人…」柳文君抽抽嗒嗒,把聽到的話說了。
柳文暄攥緊了拳頭,沒想到祖母這麼冷漠無情。
「她在家霸道慣了,所有人都得聽從她的,沒用了就除掉,她心中哪有什麼親情?
當初你若聽我的勸,留在夫家孀居,雖苦悶了些,至少體面尊貴,跟了她,你得到什麼?」
「三哥,我錯了!是我錯怪了你!」柳文君真心實意悔了。
柳文暄打小聰慧機敏,但不愛念四書五經,鬼點子奇多,喜歡做生意,四處闖蕩結交朋友。
在柳家是個異類,離經叛道,令大長公主極不喜。
一眾兄弟姊妹中,責罰最多,挨打、罰跪祠堂家常便飯,但阻擋不了他嚮往自由的心。
別的兄弟忙著蒙蔭或科考入仕,他忙著做生意掙大錢。
在大長公主身邊長大的柳文君看不起三哥,覺得他兇無大志,自甘墮落做滿身銅臭味的商賈。
從未想過,家裡維持體面的錢從何處來的。
來長安前,三哥來見她,告誡她莫要被長安的繁華迷了眼,不要去。
她嗤笑、譏諷三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經歷後才知道,三哥才是那個清醒人!
這麼久,發生這麼多事兒,爹娘都不曾管過。
若不是三哥,她已是亂葬崗裡的一堆腐肉、白骨。
「待你身體養好,三哥帶你去揚州,隱姓埋名重新開始!」柳文暄拍了拍妹妹。
柳文君這個名字,已臭不可聞,死了就讓她死了。
「爹娘他們知曉嗎?」柳文君問。
「祖母、爹娘都不知曉,你還想回到祖母身邊?」柳文暄蹙眉。
「不!」柳文君忙搖頭。
隻是聽到爹娘不知曉,還是很失落,自己是他們的掌中寶,真的一點兒都不關心嗎?
「爹娘向來對祖母言聽計從,他們知曉,就意味著祖母知曉,你還想被祖母拿去做刀?」柳文暄問。
「不要!三哥,我聽你的,去揚州!」柳文君再也不待在長安了。
空氣中瀰漫著青菜肉粥的香氣.
『咕…」柳文君的肚子發出響亮的聲音。
「紅衣,粥好啦?端進來吧!」柳文暄輕笑道。
紅衣端著熱騰騰的粥進來,舀了一小碗,要喂柳文君。
「我來吧!」柳文暄接過。
紅衣默默退到一旁,安安靜靜的。
「三哥,你和紅衣…」柳文君喝著粥,來回打量著倆人。
柳文暄喜歡紅衣,鬧著要娶為正妻,爹娘氣得不好,哪有娶婢女為妻的?
給他相看看了世家女子,都下聘了,他死活不幹,不認這門親事。
爹娘要打死紅衣,他連夜帶著人跑了,再不敢讓她露面。
「紅衣現在是我的妻!」柳文暄笑笑,眉眼溫柔看向紅衣。
「三公子!」紅衣羞澀垂下頭,「是奴婢連累三公子!」
「傻瓜!你是我的妻,說什麼連累不連累!」柳文暄伸手拉了拉紅衣的手,二人眉目傳情,無聲勝有聲。
「看來三哥是真的喜歡紅衣!」柳文君笑道。
這種濃情蜜意,她與曾經的夫君從未有過。
「哐當!」門被猛地推開。
一行人闖進來,「真是本宮的好孫兒,讓我好找啊!」大長公主拄著拐杖,氣勢洶洶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