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恨你、恨你
「唔…」馮清幽幽醒轉。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丈夫灌了她一碗葯,肚子痛了好久、好久,產下一個渾身青紫的死嬰。
很俊的男孩,像極了丈夫!
還好那是夢!馮清習慣性撫摸腹部,突然頓住!腹部空空!
「冬兒、冬兒!」馮清猛地坐起,驚恐的呼喚貼身婢女。
「娘娘!」趴在床邊睡覺的冬兒迷迷瞪瞪睜開眼。
昨晚折騰一夜,天亮時分娘娘才沉沉睡去,自己這才有機會歇會兒。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馮清緊緊攥住冬兒的手臂。
「娘娘,娘娘節哀,孩子、孩子、啊…」冬兒突然尖叫。
殿外的宮女們聽到,急忙闖進來,卻見冬兒姑姑被一個披頭散髮的白髮瘋婦緊緊拽住!
「啊!」宮女們連爬帶滾的跑了。
「阿珩!」蕭策來到甘露殿。
皇帝一個人孤零零坐那兒發獃,眼底淤青,眼睛通紅,蕭策輕輕拍了拍弟弟肩頭。
「皇兄!」皇帝如小時候,靠在兄長肩頭上,「孩子沒了、孩子沒了!」
「不怨你、不怨你!」蕭策輕聲哄著。
自己得了痿躄症,幾年後右腿萎縮,徹底無緣儲君。
重擔壓向弟弟,四五歲的孩子,課業比其他皇子都重。
母後的期望、太傅的嚴苛,常常壓得他喘不過氣。
時常邊哭邊背書,不解為何皇兄、皇弟們都能輕鬆自由自在,唯獨自己一刻不得歇?
有時他很羨慕皇兄,也希望自己得痿躄症。
這樣就沒人管束自己,也能像皇兄那樣上課發獃都沒人管,作業做不做,也沒人敢說個不字。
皇兄幽幽看他一眼沒說話,母後氣的說不出話,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母後摟著他與皇兄,哭的不能自已,「若你阿兄沒事兒,娘何至於這麼逼你!
你若不立起來,將來咱娘仨隻有死路一條!
人家巴心不得你不學無術,你咋就不能懂點兒事兒…」
他才明白,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是母後與皇兄的希望,他得成長起來,為他們遮風擋雨!
小小的他一夜長大,從此不再哭鬧,勤奮念書,在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
最終鬥過竇貴妃、二皇兄福王,坐上龍椅,護住母後與皇兄!
可是這一路走來,殫精竭慮,好累、好累!
操不完的國事,整日跟臣子鬥智鬥勇,稍有不慎,言官便一頓噴。
「皇兄,這皇帝實在不好當!弟弟好累!」蕭珩伏在兄長肩頭,卸了偽裝的堅強。
蕭策看著弟弟鬢角上冒出的幾根白髮,心中愧疚不已,「是皇兄害了你!對不住!」
殿外的福旺垂眸,似是睡著了般,跟著主子忙活一夜,又去承恩公府祭奠。
回來主子把自己關在裡面,不聲不響,自己不敢大意,強打精神候著,生怕有個啥事兒。
好在寧王來了,自己這才能偷空眯個盹,但兩隻耳朵依然支棱著,一有動靜便立刻醒來。
王朝恩在院外百般無聊,揣著手縮在避風處。
有宮女跌跌撞撞跑來,驚慌失措衝進甘露殿,跪在殿外大喊,「陛下、陛下,娘娘、娘娘不好啦!」
「放肆!慌裡慌張、擅闖陛下寢宮!」打盹的福旺一個激靈,拂塵一甩,尖聲呵斥道。
「福公公,皇後出事了!」宮女不住磕頭。
「哐當!」殿門大開。
「怎麼回事?」蕭珩又是那個冰冷帝王,氣勢威嚴。
「娘娘、娘娘,陛下您去看看吧!」宮女實在不敢說出『瘋了』兩個字。
「走!」蕭珩帶著福旺,急匆匆趕往清寧宮。
蕭策看著弟弟離去的背影,滿眼擔憂。
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皇後的身體廢了,再不能生育!
中宮無嫡子,將來的儲君隻能從其他皇子裡挑選,這意味著後宮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蕭策一時無頭緒,望了望灰濛濛的天,轉頭去永安宮。
「啊、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馮清看到銅鏡裡削瘦如骷髏的白髮婦人,揪著頭髮尖叫,不停砸著身邊的東西。
「砰、砰、砰!哐當!」連同銅鏡一併掃落。
孩子沒了,自己的美貌沒了!馮清接受不了,整個人陷入癲狂。
「母後、母後!」平陽衝進來。
看到發瘋的母親,害怕極了。
「哐、哐!」馮清又砸了幾個瓷瓶。
瓷瓶迸裂,碎片濺起,割傷了平陽的臉,臉上滲出血。
「母後、母後,你別這樣,平陽害怕!」平陽哭著上前,想要抱住母親。
「滾,你個禍害!」馮清看著女兒,心中湧起恨意。
「母親,我是平陽,你最愛的女兒!母後,你看看平陽,平陽害怕!」平陽踩著一地碎片,走向母親。
「最愛的女兒?」馮清一把拽住女兒。
「你為何是女兒?為何是女兒?為何不是皇子?為何不是皇子?啊!」
馮清捏住女兒細細脖頸,恨不能一把捏死,「為何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皇兒!」
「母後、母…後…」平陽面色紫脹,說不出話,呼吸困難。
「娘娘,你快撒手,公主快喘不過氣了!」冬兒去掰皇後的手。
奈何癲狂的人力氣特別大,根本掰不動。
「還愣著幹什麼,快來救公主啊!」冬兒沖門口瑟縮的宮女們喊。
宮女們進來,用力拉扯皇後與公主,試圖將兩人分開。
「住手!」蕭珩衝進來,大喝一聲。
馮清聽到丈夫的聲音,茫然擡頭,手鬆了勁兒。
「咳咳咳!」平陽劇烈咳嗽,大口呼吸,冬兒忙拉著公主跑開。
「阿清!」蕭珩看到一夜白頭的妻子,驚的說不出話。
「你也嫌棄我了!我就知道!」馮清慘然一笑。
「怎麼會?」蕭珩忍著心痛,上前抱住妻子。
「我恨你、恨你!」馮清卻突然變臉,死死咬住丈夫肩頭。
「哎喲!」蕭珩悶哼一聲。
「天!」殿外的福旺嚇得魂飛魄散,「快救駕!」
衝進來用力拽開皇後,侍衛們進來,將帝後隔開。
「你為何要灌我葯!是你,是你害了我的皇兒!我要殺了你!」馮清嘶吼。
「阿清,你冷靜些!孩子那會兒已經沒了,不灌你葯,你也活不了!」蕭珩顧不得肩頭的疼痛解釋。
「不、不!他好好的、好好的!」馮清尖叫.
「你說過生下來,便冊封他為太子的!可是,你卻親手了結了他!我恨你、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