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半月本來帶著香丫在河邊割豬草，兩人絮絮叨叨的聊著，雞鴨圍著她們找吃的。

　　半月彎腰久了，起來伸一下自己的腰，結果一扭頭，就看見水草嬸子帶著春花和三蛋從路上走來。

　　她嚇一跳，以為水草嬸子是來找香丫麻煩的，連忙衝到香丫跟前，張開雙手站著。

　　水草嬸子看到這一幕，氣笑了。

　　「半月，你這孩子，嬸子就這麼壞嗎？」

　　半月不說話，隻盯著她看，眼神裡滿是戒備。

　　香丫站起來，身體微微緊繃著看著她們，「舅母，你們這是……」

　　春花氣呼呼的看她一眼，「滾一邊去，我們才懶得找你麻煩，告訴你，我和我娘還有我弟要去我姥姥家。」

　　半月和香丫愣了下，兩人對視一眼，半月莫名的看著水草。

　　「嬸子，我記得我長姐說了，你們家和我們家，還有村正他們，都是要一起去深山裡躲的，你們為何……」

　　「你長姐！」

　　水草眼睛一斜，「你長姐算什麼東西！一個被退親的賤人，真以為跟著你長姐就能好過，真是笑話！既然大壯她爹固執，那就讓他們跟你們去躲吧，我才不想跟你們在一起送死！」

　　半月氣呼呼道：「你愛去不去！沒人攔著你走！」

　　「但是你敢罵我長姐，我……」

　　半月說著就往前沖，想打人。

　　但是她到底比春花和三蛋小，兩人一左一右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水草笑著走到她跟前，「半月啊，你長姐是個厲害的，我知道，我不想惹你們，你呢一會回去告訴你長姐，你們願意養著香丫，你們就一直養著，這樣挺好的，反正我看見這丫頭，我就心裡堵得慌！」

　　「因為她，大壯他爹都跟我離了心，我早走早好！」

　　說完狠狠瞪了香丫一眼。

　　「春花，三蛋，你們放開半月，不要惹她，不然她姐來收拾你們。」

　　兩個孩子甩開半月的手，半月往後退了兩步，被香丫緊緊抱住。

　　「半月姐姐，對不起！」

　　香丫的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舅母，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你和舅舅因為我賭氣，我每天都不在家裡，我不會影響你們的，好不好？舅母，你要是走了，舅舅和大壯哥會很難過，舅母……」

　　香丫流著淚求水草。

　　水草看了香丫兩眼，嘴角抽了抽。

　　「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哭，我才不吃你這一套，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啊，你沒看到你姥姥自從把你帶回來，你姥姥眼裡什麼時候有過我家三個孩子！」

　　「我就是討厭你，這次逃難，你最好死掉，不要活著回來！」

　　水草語氣很重，將香丫罵了一頓，然後招呼自己兩個孩子跟自己走。

　　香丫想去追人，被半月拉住。

　　香丫哭的不行，「半月姐姐，你不要攔我，我得去找我姥姥，要是不把舅母留下來，我舅舅和大壯哥肯定會生我氣，我真的不想讓他們因為我吵架。」

　　看香丫哭的這麼難過，半月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香丫，你現在每天跟著我幹活，我長姐每個月都會給你銅闆，這些銅闆養你自己都用不完，你舅母怎麼還這麼討厭你啊！」

　　香丫哭的直搖頭，掙紮著想去找姥姥。

　　半月無奈，隻好說：「走，我跟你一起去！」

　　香丫跑得最快，半月跟在後面，雞鴨看小主人跑開，伸著脖子愣了愣，然後撲騰著翅膀在後面追趕。

　　跑到沈溪月家，香丫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看著姥姥還愣著，著急的直拽人，「姥姥，快點，快去把舅母追回來，她不能走，還有春花姐姐和三蛋哥哥，他們要是走了，舅舅回來生氣，可怎麼辦啊！」

　　香丫一臉著急。

　　半月將剛才在河邊遇到水草嬸子的事情跟秋婆婆和沈溪月說了一遍。

　　她沒有說水草嬸子罵長姐的話，而是說了水草嬸子對香丫說的話。

　　沈溪月臉色微變，眼神冷了下來。

　　秋婆婆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慢慢蹲下身子，將香丫摟在懷裡。

　　「香丫，不哭，咱不哭，這不是你的錯！」

　　說著秋婆婆也抹了把眼淚。

　　陳荷花幾人都有些著急。

　　「秋嬸子，還是去叫一下人吧，不說看在水草的面上，看在兩個孩子的面上，也該把人留下，水草娘家我可是聽說過，她那兩個哥哥可不是善茬，聽說水草表哥也跟水草娘家人一起走，人家都是一家一家的，水草這樣去，萬一後面遇到麻煩，人家不幫水草怎麼辦？」

　　「水草畢竟是個女人，春花和三蛋還小，咱們不能這樣任由他們走。」

　　田嬸子和趙家兩個嬸子也在勸。

　　沈溪月一直沉默著，她盯著秋婆婆看。

　　總感覺這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

　　果然，秋婆婆看大家都在勸她，也不再沉默，她站起來，一手緊緊牽著香丫。

　　「荷花，你們別勸我了，昨天晚上，水草就跟我們吵過一架。」

　　「我和寶泉把好話說盡，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但是水草是鐵了心的要走，她說要帶著春花和三蛋走，我和寶泉肯定不同意啊，就讓水草把兩個孩子留著下來，這樣我們照應起來方便，不用麻煩她娘家人，但是水草不肯，不僅她不肯，兩個孩子也不留下來。」

　　「你們是不知道，昨晚水草把寶泉罵的不成人樣，兩個孩子也有樣學樣，說早就不想在家裡待了，就想去他們姥姥家。」

　　「還說表舅對他們很好，給他們買衣服，買糖吃。」

　　「到最後，我和寶泉實在沒辦法，結果……」

　　說到這裡，秋婆婆猛地頓住，轉頭看著半月，「半月，剛才你們看見你水草嬸子，她們帶了什麼？」

　　半月想了想，「水草嬸子挎著一個藏青色大包袱，手裡還提著籃子，春花姐姐也拿著包袱，三蛋手裡沒拿東西。」

　　秋婆婆眼睛瞬間瞪大，「不好！這水草把我們家的衣服全拿走了。」

　　說著看沈溪月一眼，「多虧我今天出來把銀子帶著，不然銀子也要被她拿走了。」

　　沈溪月連忙問，「要不要追，把衣服要回來！」

　　秋婆婆想了想，「衣服就不要了，但是我想跟她說兩句話，溪月，你和你荷花嬸子陪我一起去吧。」

　　沈溪月和陳荷花點頭，「行！」

　　牛車已經套好，清風在外面等著，沈溪月從滿月手裡接過兩個餅子和水袋，「一會跟水草嬸子說完話，我就直接去鎮上了。」

　　滿月和何氏點點頭。

　　滿月留在家裡幫母親收拾東西，沈溪月帶著清風去鎮上。

　　幾人上牛車，順著水草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牛車快，水草畢竟是走路，很快在東溝山底將人追上。

　　母子三人已經進溝，牛車進不去了。

　　「水草，你等一下！」

　　離得老遠，秋婆子看到人就開始喊。

　　結果水草聽到秋婆子的聲音，招呼著兩個孩子趕緊跑。

　　秋婆子傻眼了。

　　哆哆嗦嗦的下車。

　　沈溪月見狀，讓陳荷花扶著秋婆子慢慢走，她率先朝前跑去。

　　在拐角的山路口將水草幾人攔下。

　　「水草嬸子，你等一下，秋婆婆不是來找你要東西的，她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水草愣了下，一臉戒備的看著沈溪月。

　　「你妹妹剛才給你說什麼了？」

　　她小心問著。

　　沈溪月心裡一動，臉色不變，「沒說啥呀，就說你要帶著春花和三蛋走。」

　　水草肉眼可見的鬆口氣，下意識將春花和三蛋護在身後。

　　「水草嬸子，你有三個孩子，你總不能不顧大壯哥，光顧著春花和三蛋吧？」

　　說著又去慫恿春花和三蛋，「春花，三蛋，你們跟著你娘去你姥姥家，要是不遇到危險還好，真要遇到危險，你們覺得你姥姥家的人能不顧生命危險救你們嗎？」

　　春花愣了下，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三蛋仰起脖子道：「才不會呢，我表舅對我可好了，說把我當親生兒子，我爹都沒有我表舅對我好！」

　　「三蛋住口！」

　　水草猛地出聲打斷三蛋，聲音裡微微有些顫抖。

　　沈溪月心裡疑惑，看了水草一眼，不知道怎麼，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越發明顯。

　　春花和大壯哥跟寶泉叔有幾分像，但是三蛋一點都不像寶泉叔，隻嘴巴和下巴那裡像水草，嘴巴以上跟寶泉叔一點都不沾邊。

　　難道三蛋不是……

　　沈溪月心裡猛跳，不敢再往下猜。

　　水草一臉戒備看著沈溪月，「溪月，你不要亂問，這是我們家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你讓開，讓我們走！」

　　她明顯急了。

　　沈溪月一點都不讓，悠悠道：「水草嬸子，聽說寶泉叔之前都是把銀子放你手裡的，那些銀子你都用來幹什麼了？是不是全花在你娘家人身上了，或者是花在你表哥身上了？」

　　「休要胡說！」水草猛的漲紅了臉，眼睛慌亂的回頭看看，生怕被婆母聽見。

　　春花這時候皺眉看著自己的母親，又看看三蛋。

　　三蛋瞪沈溪月一眼，剛要說話，被水草一把拽過去捂住嘴。

　　「乖！不要亂說話，一會到街上，娘給你買肉餅吃。」

　　一聽說有肉餅吃，三蛋立刻安靜下來。

　　「春花，你確定要跟你娘去你姥姥家嗎？」

　　沈溪月想幫寶泉叔爭取一下。

　　春花低下頭絞手。

　　水草回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生氣道：「你這孩子，別人幾句話你就亂想，要是不想跟娘走，你就跟你奶還有你爹走，反正我不可能留下。」

　　春花身子一抖，連忙說：「娘，我要跟著你走！」

　　「那就好！」

　　話說的功夫，秋婆婆在陳荷花的攙扶下追了上來。

　　「娘，你不要怪我！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們躲到山裡去，我想去我娘家，跟我娘他們在一起。」

　　水草見婆母走近，率先開口。

　　秋婆子點點頭，「水草，昨晚該說的話我已經說了，我來找你，沒有攔你的意思，就是想問你兩句話。」

　　秋婆子面容平靜。

　　水草點點頭，「娘，你問吧。」

　　「水草，從你嫁到我們家以來，我和寶泉對你怎麼樣？」

　　水草想了想，紅著臉點頭。

　　「好，既然對你不錯，那你能不能給我說一句實話，之前十來年裡，我們賺的銀子都放在你手裡，雖然說家裡用錢會從你那邊拿，但是拿了多少，我和寶泉心裡都有數的，剩下的錢，除去你和孩子用，你都用來幹什麼了？」

　　「念在這十幾年的情分上，水草，我希望你說實話，因為有可能，這是我們最後一面。」

　　沈溪月猛的愣住了。

　　陳荷花也嚇一跳，想說什麼，被秋婆子按住了。

　　水草也沒想到婆母會這樣說。

　　她一張臉瞬間通紅，「娘，我……」

　　「你說實話，娘不會怪你！」

　　「我……我用在娘家了，我兩個哥哥這些年不太好過，我大部分都給他們用了。」

　　三蛋有些不服氣，扭頭看著娘，「娘，還有表舅呢，表舅的衣服和鞋子，還有住的房子不都是你花的銀子嗎？」

　　猛不丁的，三蛋就給說出來了。

　　秋婆子眼眸加深，臉黑了黑，「三蛋，你表舅？」

　　說著她問水草，「三蛋口中的表舅是不是你跟我家寶泉說親那年，去你家的那個表哥？」

　　水草汗如雨下，想點頭卻不敢點頭。

　　秋婆子嘆口氣，「算了，你要走就走吧，不過，三蛋你可以帶走，春花你要留下。」

　　說著朝春花招手，「來，到奶奶這邊來，你跟奶奶和你爹走，咱們在一起，遇到事情，奶奶和爹可以保護你，你跟著你娘走，到時候你娘要照顧你弟，沒空護著你！」

　　水草摟緊三蛋，一臉決絕的看著春花。

　　「春花，你想清楚了，今天你若是跟你奶回去，以後就沒有娘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水草知道，有些事情已經沒法再回頭了，婆母幾句話就把一些真相勾了出來。

　　她隻要求春花留下，就說明她心裡依然有數。

　　春花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娘，我……」

　　春花在這一刻猶豫了。

　　「我想跟著你，娘，可是……」

　　她看了三蛋一眼，有些不明白。

　　「春花，你跟娘走，娘一定不會虧待你，以後買東西，隻要你弟有的，娘也會給你買！」

　　春花回頭看看奶奶，又看看母親，最後她看向了沈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