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健說著話，旁邊的婆子臉上帶著笑，嘴角卻是微微下沉。

　　何氏有些不知所措，又是驚喜又是擔憂，「長健啊，主要是半月這孩子，從小就沒離開過我身邊，我怕她想家怎麼辦？」

　　話音落，婆子開口道：「沈家妹子啊，你就放心吧，老身今天把話給你放在這裡，有老身在，一定不會讓你家姑娘吃虧，黃老爺多少也看老身幾分薄面，以後啊，你若是想見你家姑娘，就來城裡看看。」

　　聲音沉沉的，帶著沙啞。

　　何氏聽她這樣說，放心不少。

　　「既然能去看孩子，那我就放心了！」

　　何氏點點頭。

　　婆子和沈長健對視一眼，沈長健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放在何氏面前，指著左下角說：「大嫂，你在這裡按個手印就好。」

　　「這個就是聘書，黃家一次性給一筆銀子，等咱們半月陪黃家小姐熟練後，每個月會有三百文月銀，一年就有三兩銀子，到時候就讓人捎回來，也能幫大嫂補貼一下家用。」

　　沈老二沈長庚把桌上的印泥蓋子打開，讓何氏蘸。

　　沈溪月心裡著急，正準備跳進去，半月突然喊出了聲。

　　「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半月說著，眼淚就下來了，「娘，我不想去城裡，不想離開娘和哥哥姐姐。」

　　何氏猛的回頭，看見小女兒哭了，她也心裡難過。

　　「半月，你聽娘的，娘不會害你，咱們家日子不好過，你爹不在了，咱們家日子以後會越來越難過，把你送出去，也是讓你過好日子，你聽話啊！」

　　柳曼雲連忙去拉半月，一手去捂她的嘴。

　　「大嫂，你們繼續忙你們的，半月交給我！」

　　說完，一把將半月抱起來，轉身往屋裡走。

　　半月拚命掙紮著，大喊道：「娘，我要找長姐，長姐會……」

　　後面的聲音變成了嗚嗚聲。

　　「曼雲，你先放開她！」

　　聽見女兒的哭喊聲，何氏心如刀割，起身就要去救女兒。

　　沈長庚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婆子氣呼呼道：「沈先生，老身可是帶著任務來的，你們若是再這樣拖延時間，老身就去另一家！」

　　「別，可千萬別！」

　　沈長健站起來，右胳膊還被竹闆夾著，他艱難舉起來，招呼婆子。

　　「湯嬤嬤，馬上就好！還請您的人幫在下一把！」

　　湯嬤嬤會意，朝身旁兩位丫鬟使眼色。

　　兩個丫鬟立即行動，過來一左一右將何氏抓住。

　　何氏這會才感覺到不對勁了。

　　「長庚，長健，你們這是做什麼？要我賣半月嗎？」

　　沈長健將旁邊的十兩銀子推過來，「大嫂，大哥不在，你們家溪月又是個瘋子，以後日子可不好過，半月還小，不如賣給大戶人家，這樣，這樣你們家缺一個人吃飯，還能省點糧食，半月去大戶人家就算是當丫鬟，也比在家裡日子好過。」

　　「黃家是大戶，半月去肯定不會吃虧，你就不要再掙紮了，趕緊按手印吧，人家還等著回去交差呢！」

　　何氏拚命掙紮著，「長健，你們剛才不是這樣說的，沒說是讓我賣半月，我不賣女兒，你快讓他們鬆開我，我要帶半月回家！」

　　沈溪月冷冷看著，她就不相信了，到這一步，看何氏還會不會對二叔三叔家的人抱有幻想。

　　「你們大哥剛死，以前你們大哥對你們那麼好，你們就是這樣報答的？」

　　何氏叫喊著，眼睛猩紅。

　　「遭虐啊！長春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你剛走，你的好弟弟就逼著我賣女兒，長春啊，我命怎麼這麼苦啊！」

　　「大嫂，你別嚎了，不僅半月的事情我們會管，滿月的婆家我們已經幫你們找好了，過幾日，他們就會過來接人，你回去了做好準備。」

　　何氏已經氣軟了身子，還在拚命掙紮著，這會聽見三弟這樣說，她愣住了。

　　「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大嫂，王家人剛死了妻子，年齡是大了些，但是會疼人，就在鎮上，家裡有鋪子，一年不少賺錢，滿月去了肯定享福。」

　　何氏知道王家。

　　王老頭已經五十多歲，走路都不利索，背佝僂著，看著就活不了幾年，聽鎮上的人說，王老頭這輩子一共娶了六個妻子，全部死掉了。

　　有人說是病死的，有人說是被王老頭折磨死的。

　　他家賣罈子，自己有窯，甚至有人說，他的第五位妻子，就是被他推進窯裡活活燒死的。

　　她的滿月才十四歲，這要是跟了這王老頭，簡直不敢想象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不行！長健，我告訴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就是餓死，也不會賣女兒，更不會把女兒嫁給這種老變態！」

　　沈長健笑了起來，好一會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大嫂，你是不是覺得你家溪月現在很厲害，所以你想依靠她？」

　　何氏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長健，你少打我家溪月的主意，你要是惹了她，我可……」

　　「得了吧！大嫂，你今天帶著半月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找了人去你家了，這一次，我不僅要把她的腿打斷，我還要將她賣到窯子裡去，給我這隻胳膊報仇。」

　　何氏腿軟的站不住，她一點都不敢相信這是沈長健說的話。

　　沈長庚也站起來，「大嫂，你還是乖乖聽話吧，到時候溪月，滿月，半月這三個丫頭賣的銀子，你拿著省點用，這輩子也夠用了，大哥不在，我們自然會好好照顧你們，對了，清風還算機靈，三弟已經安排好了，等溪月和滿月的事情辦完，就把清風接過來。」

　　「三弟的老丈人腿腳不好，常年卧床，需要人照顧，清風就很不錯。」

　　何氏嘴唇顫抖著，徹底說不出來話了。

　　「大嫂，給你好好說話，你就是不聽，非要我們這樣對你，實在是不忍心啊，你放心，除了溪月，其餘人都不會受罪，之所以這樣對待溪月，隻要是這丫頭大逆不道，留著她，以後你們家遲早要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