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芬的聲音異常嚴肅，立馬引起電話那頭韓部長的重視。

　　「哦？你查到些什麼？」

　　劉芬道：「這次外交公幹期間，杜南方很遵紀守法，沒見什麼不該見的人，我們也沒查出他有什麼問題。

　　舉報沈同志私自和葉顯見面應該是無心之失。

　　但是有同志向我反映杜南方之前不止一次將司裡的會議紀要、條約草案這些重要文件帶回家裡，他對單位極度不滿，私下裡說過很多消極負面言論……」

　　劉芬一股腦將舉報信上的內容和韓部長說了。

　　韓部長氣得不行，「好好好，居然敢玩忽職守，貪污盜竊！劉芬同志，你立馬通知杜南方，單位將對他進行停職，隔離調查，他手頭的工作全都交給其他科員完成！」

　　「好的。」

　　劉芬掛斷電話，帶著兩個科員找到杜南方，杜南方正在整理會議紀要。

　　她也沒廢話，直接宣讀了韓部長的指令。

　　「條約委員會科員杜南方同志，我們查到你私自將條約草案、會議紀要等重要文件帶回家裡，濫用職權貪污外事經費，部長已經批示將你停職調查。

　　請你現在立即將停下手頭工作，將各項重要文件、資料移交給沈副司長保管，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杜南方臉色大變，下意識低吼道：「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向部長惡意舉報我，誣陷我，我不服，我要見部長！」

　　他說完餘光瞥見不遠處一臉冷漠的沈毓，頓時勃然大怒，指著沈毓吼。

　　「是你！是你惡意舉報污衊我！」

　　劉芬沉下臉，「杜南方，你不要無理取鬧！沈副司長是你的上級，你屢次誣告上級領導，是對單位有什麼不滿嗎？」

　　杜南方臉色愈發難看，最終閉口不言，沒敢再鬧事。

　　被帶走前，他恨恨瞪了眼沈毓。

　　同一時間，遠在京城留守條約委員會的陶蓉也被韓部長命人將其帶走隔離調查。

　　—

　　棠清妤和裴硯深坐著火車返回浙省時，苗主任一行人也抵達了清縣。

　　清縣拿下近500萬美元訂單的好消息先一步傳回了縣裡，下轄所有公社、大隊，整個縣的人都知道了。

　　服裝廠、紡織廠、青水公社、隆安公社這幾個生產單位接連幾天每一天都在狂歡。

　　縣廣播站不是報道外匯訂單的事，就是在報道棠清妤這個清縣創匯功臣的事迹。

　　「棠知青又給咱清縣拿下大訂單了，就因為她，咱清縣在十裡八鄉這麼多縣裡可算闖出大名堂了，名聲那叫響亮啊，我和媳婦回寧縣走親戚，寧縣的可羨慕我們縣出了個棠知青。」

　　「何止，估計省裡領導都知道咱清縣了，哈哈，我是清縣人，我驕傲。」

　　「噯，廣交會結束，大領導他們應該也要回來了吧？好像就這幾天，嘿嘿，到時候我要去汽車站接我們的大功臣。」

　　「小道消息，今天大領導他們就回來了，不過棠知青不跟著一塊回來，棠知青被評選為廣交會的創匯先進個人，還被領導邀請去給組委會和各省外貿人員上課，成廣交會銷售顧問了。」

　　「嘶！真的假的？我滴個天老爺，我們還是低估棠知青了。」

　　不到半日，棠清妤被廣交會表彰為創匯先進個人的事迹就被傳遍了整個縣。

　　領著錢多多、姚旺弟和周會計到縣裡供銷社、紡織廠進頭飾原料的錢紅安咋舌，再次感慨小棠就是小棠，走到哪都吃得開。

　　到哪都能結交大領導。

　　見不少人往汽車站跑，應該是去迎接創匯的功臣，錢紅安大手一揮。

　　「還不知道這次小棠給我們隊拿到多少外匯訂單呢，咱也去汽車站湊湊熱鬧去。」

　　大夥激動極了，鬧哄哄往汽車站趕。

　　革尾會副主任還誇張地搞了橫幅：歡迎創匯功臣回縣。

　　苗主任帶著諸葛輝等人剛下車就看見一條橫幅沖他們跑過來。

　　再定睛一看，有人舉著橫幅跑過來。

　　副主任激動到手舞足蹈；「歡迎創匯功臣返鄉！」其餘人整齊劃一跟著喊，每個人臉上都是熱忱和亢奮。

　　苗主任嘴角微抽。

　　小棠這個大功臣沒回來，搞這個有屁用。

　　他擺擺手道：「立馬召集革尾會領導層、各局領導和各個國營廠領導，公社領導開大會，快去。」

　　緊接著苗主任看見人群中裡的錢紅安，笑眯眯招手道。

　　「老錢啊，小棠幫你們隊拿下了100萬美元的外匯訂單，待會一塊去會議室開大會。」

　　錢紅安喜氣洋洋地笑了，「好嘞。」

　　下午，清縣各單位說得上話的領導齊聚一堂。

　　饒是不是自己單位的外匯訂單，大夥也由衷地高興和驕傲。

　　伍廠長再次酸成了檸檬精，邊酸邊驕傲。

　　不過他想起前兩天沈健和他說，等靜液壓稻麥收割機製造出來，下地實驗完成，要把機子拿去參加五年一度的農機研發大賽。

　　沈健說他對靜液壓收割機拿獎有信心。

　　伍廠長頓時呲著大牙嘎嘎樂，美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副主任喜滋滋彙報：「主任，我昨天剛收到市裡下發的文件通知，以後我們縣能優先拿到各項緊俏物資，上頭還說會撥款給我們修建幾個大倉庫。

　　一周前接到其他市下轄縣領導的電話，說想派人到我們縣觀光學習，來取取經，我召集大家開會研究了下，已經同意了。

　　估摸著過兩天那幾隻學習隊伍就能抵達清縣。」

　　苗主任驚喜萬分，「哈哈哈，好！咱們縣現在是越來越好了，以後的發展肯定趕超隔壁那些縣，成為浙省先進典範縣裡最典範的那個。

　　大家一起努力，爭取有一天清縣撤縣變清市……」

　　苗主任給大家畫起了超級大餅。

　　眾人目瞪口呆，心裡直呼好傢夥。

　　領導您可真敢想啊。

　　和小棠待久了，這大餅畫得是又大又圓又香了。

　　可人小棠那餅看得見摸得著，您這餅……忒遙遠忒魔幻了點吧？

　　算了，鼓鼓掌附和一下領導算了。

　　不過隨著苗主任描繪的藍圖越來越清晰，眾人還是不自覺被他的藍圖吸引，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咬了咬牙。

　　幹！

　　萬一真能清縣變清市呢！

　　奮鬥下不吃虧。

　　副主任率先起頭，熱血沸騰道：「主任，您和小棠說咋幹，我們就咋幹！我們都聽你倆的！」

　　其餘領導跟著附和，「沒錯！我們堅決聽從主任您和小棠的指揮，往哪指我們就往哪幹！」

　　錢紅安嘴巴變成了O形。

　　不知道的還以為小棠是革尾會二把手呢。

　　小棠還是太牛逼了點啊。

　　苗主任很滿意，對著大夥又是一番洗腦式鼓勵，表情秒變嚴肅。

　　「我還要宣布一件大事！」

　　「我們縣要成立水產食品廠，小棠前不久剛向我提交了材料，我已經批準同意了。

　　接下來我們的工作方向分兩個，一是盯緊出口創匯產品生產，二就是辦水產食品廠。

　　小棠任廠長，青水公社主任李青天同志任副廠長。

　　老伍，諸葛，老媯……你們廠暫時各抽調幾名同志出來，全力幫助青天先把水產食品廠建起來，年底水產食品廠要開放內銷生產線。」

　　縣國營廠領導們瞅著樂得嘴角都合不攏的李青天，那是羨慕又嫉妒。

　　小棠的廠，小棠肯定百分百儘力。

　　這李青天搖身一變就成了副廠長，跟著小棠打天下的從龍老臣，他們已經酸成老壇酸菜了。

　　運氣也太好了點！

　　啥肉都還沒撈著的伍廠長最酸，都快修鍊成酸菜精了。

　　小棠幫服裝廠他們創外匯時他們機械廠沒有創匯產品，這會創匯產品搞得熱火朝天。

　　小棠開始辦廠了。

　　哎，他機械廠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縣政府、計委、建委、財政局、衛生局、工商局……各領導一臉驚訝。

　　想反駁一句是不是有點草率，全國做水產食品的廠多如牛毛，萬一產品生產出來賣不出去咋辦？

　　轉念一想這可是創匯先進骨幹小棠的廠，就沒有小棠賣不出去的東西。

　　眾人頓時信心倍增，紛紛就辦廠開展了熱烈討論。

　　「火車上我和青天研究了下，廠址暫時預選在青水公社，青水公社有大片水域，還有國營漁場，方便省事。」

　　「主任，待會會議結束，我立馬將辦廠初審意見和紅頭文件下發下去，明早爭取將各項材料上報地區領導和省裡領導。

　　但是我怕上頭領導不重視我們縣的辦廠材料，短時間內批不下來怎麼辦？」

　　副主任一臉難色。

　　苗主任鬥志昂揚地大手一揮，「不怕，計劃書裡一定要提到小棠廣交會創匯先進個人的榮譽和組委會特別銷售顧問的身份。

　　走創匯項目綠色通道，這次我們縣的創匯成績亮眼，省裡領導都知道清縣了，材料提交上去肯定會很快批複立項。」

　　副主任筆走龍蛇，刷刷記錄著。

　　立項復批後，設計和資金落實，建設準備和施工，最後生產準備與驗收。

　　工作多如牛毛，開會就開了一下午。

　　等把所有事項研究、安排明白，大夥已經連灌了好幾杯水，著急上廁所了。

　　苗主任打了雞血似的，雙眼亮得驚人。

　　「好！今天的會議就開到這裡，回去都各自準備材料吧！等遇到問題我們再開會討論研究。」

　　眾人如蒙大赦，火急火燎起身直奔公廁。

　　伍廠長剛放完水出來就看見等在外面的郭建宇，他臉上頓時揚起笑，拍著他肩膀道。

　　「小郭啊，這回跟著小棠去廣交會，你應該長了不少見識，也學到不少東西吧？哈哈，明天回廠裡給廠裡銷售科的員工上上課，分享分享經驗哈。

　　等年底咱們廠也要參加廣交會，到時候大幹一場，嘿嘿。」

　　郭建宇立馬拍著兇脯。

　　「廠裡之前大力栽培我，現在能為廠裡盡一份綿薄之力是我應該做的，請領導放心，我一定把我從廣交會上看到的，學到的，毫無保留地教給其他同志。」

　　伍廠長聽得連連點頭，「小郭啊，我果然沒看錯你。」

　　郭建宇訕訕一笑，一臉躊躇，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繼續道。

　　「就是……廠長，我想……我想辭職，請您批準。」

　　他沒敢看伍廠長，低著頭掏出辭職信。

　　伍廠長臉上的笑容一僵，「小郭啊，你這是碰到什麼困難了？你說出來我一定給你解決，廠裡正打算大力栽培你呢，你現在走了什麼都撈不著啊。」

　　郭建宇心虛極了，「多謝領導看重，我沒什麼困難，我隻是想加入水產食品廠。」他聲音越來越小。

　　伍廠長沉默好幾秒，沉沉嘆了口氣又笑道。

　　「算了，你有你的追求和抱負，我強留你也無濟於事，去了水產食品廠好好乾，你是我機械廠出去的人，不能給機械廠丟臉。」

　　伍廠長酸歸酸，但他知道小棠能力非凡，以後肯定能帶著整個清縣越來越好。

　　清縣發展好了，他的機械廠才能跟著好。

　　小棠要人才，他肯定屁顛屁顛放人，要不是他走不開，他都想加入小棠的廠。

　　當一回打天下的元老呢。

　　郭建宇感動極了，「多謝領導，我在離職前會做好您安排的所有工作。」

　　伍廠長欣慰地應了聲。

　　另一邊苗主任突然想起剛開會時沒研究討論給小棠發多少獎金，他忙把副主任和財務科的領導喊來。

　　一番商議決定給予棠清妤2000塊獎金。

　　諸葛輝和媯明月回去後一樣開會研究，兩廠分別給予棠清妤1500塊獎金。

　　隆安公社和牛馬大隊也定下1500塊的獎勵，等棠清妤回來給給她。

　　縣政府和縣各層領導一路開綠燈，水產食品廠辦得熱火朝天，紅紅火火。

　　整個縣的群眾同志都知道了縣裡要辦新廠，新廠廠長還是牛哄哄的棠知青。

　　一時間清縣又陷入新一輪狂歡裡。

　　許多人私下開始走親戚，走關係，一門心思想給自己或者自家孩子弄個能進水產食品廠的蘿蔔崗。

　　作為棠清妤的親戚，沈健和謝書華兩人在清縣也是相當出名。

　　接連幾天一波又一波偶遇他倆，不是塞紅包、票據就是塞較為稀罕的禮物。

　　沈健出門買個菜，旁邊都能蹦躂出幾人要幫他付錢。

　　左右鄰裡比以前更殷勤，每天不是往沈家送這送那，就是幫沈健挑水打掃衛生。

　　伍廠長、秦軍、方立、諸葛輝、媯明月、錢紅安、徐主任……這些和棠清妤關係匪淺的，同樣遇到過沈健家的煩惱。

　　雞飛狗跳裡，棠清妤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