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清穆「嗯」了聲，拎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坐上公共汽車。

　　一想到如今不能和之前一樣回家回軍區大院，大半年回來，家沒了，爹娘沒了，弟弟下放改造了，妹妹一個下鄉一個下放。

　　好好的家全散了。

　　再想到造成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是棠清妤這個不安分沒教養的妹妹。

　　棠清穆心裡堵著的怒火鬱氣再次加劇。

　　之前棠富強和柳凄相繼出事，他遠在西南鞭長莫及，他的職位隻是小小營長，沒牛氣到能影響京城的決定。

　　嶽家也幫不上忙。

　　上司建議他，他父母和弟弟已經是有嚴重前科的壞分子，讓他和家裡斷絕關係，不要再管京城的事。

　　否則將來一定會影響他的前程。

　　棠清穆一夜沒睡，第二天頂著通紅的雙眼給京城寄了信，求父親和他斷絕關係。

　　父親雖然在信上埋怨他，但還是如他所願和他斷絕了關係。

　　然後他接了上司下達的任務，就連棠富強和柳凄被槍決也沒回來。

　　由於兩人是反、革命罪人，京城公安局執行死刑後，就地火化掩埋了骨灰，壓根沒通知家屬去領骨灰。

　　他媳婦袁玫私下聯繫棠家的親戚，給了錢讓他們去打聽情況。

　　棠家親戚怕被人看見，被安上和『反、革命分子』糾纏不清的罪名，直接拒絕去打探能不能領骨灰。

　　棠清穆被這群有事擁上來，沒事迅速遠離愛搭不理的親戚氣得不輕。

　　奈何拿他們毫無辦法。

　　雖說棠富強和柳凄沒為他的前途做任何貢獻，還差點連累到他，但怎麼說兩人也是他父母。

　　棠清穆打算深更半夜悄悄去看一眼。

　　二來想去療養院看看老爺子，修復修復關係。

　　現在親爹沒了，他必須好好把老爺子籠絡好了，將來調回京城更有把握，也更容易調到待遇好前程好的位置上。

　　三來，柳凄給他留了東西，兩小箱金條和一些翡翠製品，都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家裡的錢，沈毓帶來的好東西，什麼都沒了。

　　他現在隻有親娘柳凄給他留的這點了。

　　棠清穆心頭在滴血，他是長子，將來繼承整個棠家的是他，錢和那些東西都是他的。

　　他不信那些東西平白無故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定被棠清妤給偷了。

　　就是不知道那個沒教養的用什麼法子偷的，棠清穆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沈毓，棠清穆同樣埋怨沈毓，他叫了沈毓快20年媽，到頭來沈毓居然沒給他留任何東西。

　　到底不是親生的，不如真媽對他上心。

　　等辦完事，棠清穆打算去霅溪找那個沒教養的算賬，讓她把那些好東西的下落交代清楚。

　　到招待所安頓好，棠清穆帶著袁玫去供銷社買了禮品，提上禮品去了軍區療養院。

　　老爺子正和幾個老友做老軍醫教的養生操。

　　聽趙建華說棠富強的兒子棠清穆上門求見他，老爺子的好心情瞬間沒了。

　　「不見，讓他打哪來滾回哪去。」

　　趙建華毫不意外，棠家這幾兄妹，首長喜歡清妤和清辰多一點。

　　棠清穆望眼欲穿，見趙建華慢悠悠出來，忙揚起笑上前。

　　「趙同志，我們走吧。」

　　趙建華冷漠臉，伸手攔住，「首長沒空，讓你們回去，今天沒空明天後天以後都沒空，你們別再來了。」

　　棠清穆不敢置信，他好歹是棠家長孫。

　　現在爹沒了，老爺子還不認他，難道不讓棠家血脈延續了嗎？

　　袁玫忍不住道，「清穆是老爺子這些孫輩中最有出息最有前途的一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老爺子未免太過苛刻了，老一輩人的錯誤，為什麼連小輩也要怪罪？」

　　「趙同志，你帶我們進去，讓清穆和老爺子好好談談，我們清穆以後肯定會好好孝順老爺子的。」

　　棠清穆點頭，「他是我親爺爺，我不信他見了我還會冷著我。」

　　趙建華不想和聽不懂人話的東西說話，直接轉身走了。

　　還衝值班亭的小戰士道：「同志，這兩人我們棠首長不見，最厭惡他們，別讓他們進去。」

　　兩名小戰士頷首應下。

　　棠清穆氣了個倒仰，臉黑如墨。

　　他和袁玫不甘心，一直在療養院外等著。

　　半晌後終於碰見一個曾經和棠富強交好的軍官，棠清穆眼前一亮，剛喊了聲叔叔，那人臉色一變跟有鬼追似地直接跑了。

　　棠清穆一臉問號。

　　接著他察覺到遠處幾個路過的軍屬沖他們投來詭異目光。

　　「那不是棠富強大兒子嗎？終於回來了啊。」

　　「之前棠富強被抓，也沒見他回來打點打點，真是個狼心狗肺的不孝子。」

　　「別這麼說，就棠富強那個罪人，你也會和棠清穆做出同樣選擇的。」

　　「……」

　　異樣眼神盯得棠清穆臉頰臊得慌，頭一次被人這麼指指點點的袁玫也臉紅了。

　　兩人實在遭不住，隻能拿著東西灰溜溜滾蛋。

　　晚上棠清穆做賊似地悄悄出了門，結果剛出門就碰到夜晚巡邏的，他直接回了招待所。

　　棠清穆望著老爹老娘被處決掩埋了骨灰的荒山的方向，沉重地嘆了口氣。

　　人多眼雜，還是不去看了。

　　看一眼又不能叫爹娘活過來，還是他的前途最重要。

　　想必爹娘一定會理解他的。

　　第二天，棠清穆去了柳凄爹娘，也就是他外婆家。

　　柳凄老爹殘疾，老娘是個聾啞人，她不待見自己父母，覺得父母給她丟了臉。

　　平時壓根不準父母去見她，但她會給兩人少量的錢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柳凄給棠清穆留的東西就埋在外公外婆房間的地闆下。

　　東西沒法帶去西南，棠清穆也不打算動，打算把東西留到他以後調回京城，打點關係用。

　　幾隻翡翠鐲子和幾條翡翠項鏈，水頭都極好，用來送禮最合適。

　　棠清穆將土掩埋回去，和兩個老人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他和袁玫又去了療養院，等了一天老爺子仍是不見他們。

　　棠清穆心裡惱恨，最後隻能帶著不甘，和袁玫趕往霅溪。

　　另一邊。

　　棠清妤和棠清辰已經回到宋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