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保衛司調查查辦，多方取證，現已查明條約委員會科員杜南方私自將單位的條約草案、涉密文件、內部會議紀要等諸多重要資料帶回家中，雖未洩露談判口徑，但其行為是對外交工作、對國家機密和利益的嚴重不負責。

　　且查實杜南方藉助手中權力搞貪污搞腐敗，種種行為嚴重觸犯紀律。

　　經單位研究決定，現命令杜南方將貪污的所有贓款贓物按價賠償，開除杜南方公職，開除黨籍，記嚴重大過處分一次，終身跟隨檔案！」

　　韓部長鐵面無私的聲音響起。

　　被當眾批鬥的杜南方臉色煞白，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錯了部長，您看在我兢兢業業工作十來年的份兒上饒我一回吧！部長……」

　　杜南方求饒的話沒說完，旁邊保衛司的同志在霍正亭的示意下直堵了他的嘴巴。

　　輪到陶蓉，陶蓉甚至沒膽子聽完宣判，她就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陶蓉雖然沒有把重要機密文件私帶回家，但涉及貪污和濫用職權虛報開支，她最終和杜南方一樣。

　　被開除公職，開除黨籍，檔案上還多了一項嚴重警告處分。

　　宣判完，會議結束，沈毓收好筆記本和鋼筆，目光輕輕掃過條約委員會剩下幾個科員。

　　幾人咽了咽口水膽戰心驚，不敢對上她的眼神。

　　杜南方和陶蓉已經為自己的小心思付出代價，連光鮮亮麗的公職都丟了。

　　昨天最新一期的《人民日報》還重點表揚沈毓的女兒棠清妤。

　　幾個科員心裡甭管有沒有小心思，服不服氣，也被嚇得清心寡欲，一心隻想安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了。

　　—

　　另一邊，清縣。

　　苗主任一大早再次召集縣裡各領導開大會，棠清妤赫然在列。

　　苗主任美滋滋地展示著《人民日報》上他的照片，「昨天最新一期的中央報紙大夥都看了吧？」

　　能被小棠帶著上回中央報紙，他老苗家祖墳再次冒了回青煙，嘿嘿嘿。

　　昨晚他把報紙帶回去給老爹老娘看，倆老的高興得假牙都笑掉了。

　　他爹一個在床上癱了十年的癱子居然奇迹般從床上蹦躂跳下床蹦了兩步。

　　今早還讓他弟領他去見老苗家的族長，說要給他苗三德好好寫寫族譜的記錄。

　　眾人喜氣洋洋，滿臉紅光。

　　諸葛輝、媯明月、李青天、錢紅安幾個臉都要笑爛了。

　　因為報紙上除了重點報道棠清妤的創匯事迹和她那些多得嚇死人的傳奇工作事迹外，還提到了清縣和清縣的服裝廠、紡織廠、青水公社的魚罐頭、水產品，以及牛馬大隊。

　　這下清縣和幾個國營廠、牛馬大隊在全國都出名了。

　　身為清縣人，他們驕傲，他們臉上有光啊。

　　「嘿嘿，我不僅看了，連報紙都被我收藏了。」

　　「主任，您說這次我們清縣出這麼大風頭，會不會有單位和我們簽內銷訂單？」諸葛輝和媯明月美滋滋地開始幻想。

　　「哎呀，萬一到時候要真有內銷訂單，那我們可忙不過來啊。」

　　「就是，要是其他地方的單位派學習團來我們這學習觀光，那更忙了。」

　　「……」

　　其餘廠的領導看著他倆呲著的大牙，再次酸成了檸檬精。

　　可轉念一想，要是別的市、縣真派了學習觀光隊伍來清縣，他們這些廠肯定也能受益，一時間眾人也跟著咧嘴笑了。

　　「肯定會有單子，學習觀光團隊估計也不少，你們回去……」苗主任話還沒說完。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諸葛輝、媯明月的秘書沖了進來，激動到雙臉通紅。

　　「廠長，有大喜事！！」

　　「嵩市一家百貨大樓的採購供應科科長給我們廠打了電話，說要進一批我們廠的夏裝和秋裝。」

　　諸葛輝和媯明月雙眼亮了。

　　「龔科長後腳就給我們廠打了電話，說也想訂一批我們廠生產的布料，還打算派遣學習觀光隊伍到廠裡學習參觀，請我們接待一下。」

　　「不僅如此，市裡、興城、金市，皖省淮城、合州，蘇省南城、徐城，冀省……這些城市的供銷社、百貨商店都打電話過來表達了合作意向。

　　都說想派人來學習考察，如果產品滿意，會直接簽單。」

　　「！！！」剛開始苗主任還老神在在一臉淡定，這會已經瞪大雙眼倒吸了口涼氣。

　　他結結巴巴聞，「果，果真？」

　　倆秘書點頭如搗蒜，「真的！現在廠裡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接待了一個下一個電話立馬追上來，每個領導都抱怨了句縣的電話難打，打半天沒打通。

　　我剛過來時，話務室那邊都亂成一鍋粥了，仍舊源源不斷地有電話進來。

　　廠長我先回廠裡了，副廠長讓我來給你彙報一聲就趕緊回去，廠裡忙著呢。」

　　兩人話都還沒說完就火急火燎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諸葛輝和媯明月兩人此時已微醺，美得差點不知道東南西北。

　　「哈哈哈，好！」苗主任狂喜。「屬於我們清縣的發展大機遇正式來臨了！」

　　「隻要我們好好抓住這次發展飛升的機會，離我之前描述的目標還會遠嗎？」

　　不會遠！！

　　所有領導心裡下意識閃過三個字，腦海中浮現出自家主任剛回清縣給他們描繪的「清縣變清市」的超級藍圖。

　　所有人呼吸一滯，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眼神肉眼可見地激動亢奮起來，連喘出來的氣息都變粗重了。

　　苗主任一一掃過眾人，「為應對其他省、市各大單位派來的學習考察團隊訂貨事宜，現由革尾會牽頭成立臨時接待/協調小組。」

　　「老邵，你統領你們部門緊急將清縣的產能、原料庫存、可調配內銷額度這些數據再核算一遍，屆時需要你們單位協調原料、人力調配，平衡好外銷和內銷需求。」

　　縣計劃委員會的邵主任筆走龍蛇地刷刷記錄著工作內容，還不忘空出心神回應苗主任的安排。

　　「老鄒，你們局帶人對接好來訪的外地供銷社、百貨大樓的同志，樣品展示、報價、訂單登記、合同審核這些務必不能出一點岔子，一定要協調好批發站的備貨。」

　　「老馬，你帶人負責來訪考察團的食宿、交通、行程安排，統籌好招待所、國營飯店和出行車輛調配，生產車間、樣品展廳、供銷社網點的參觀路線也要安排好。」

　　「老白，你們局先初步核定接待經費……」

　　所有領導聽得聚精會神，悶頭誇誇一頓寫，絲毫不敢大意。

　　這次清縣徹底在全國出了把風頭，屆時外地各大考察學習團一到，整個縣會猶如一潭活水。

　　必須得全部活動起來，齊心合力，才能在這次機遇中讓清縣徹底地一飛衝天。

　　清縣發展好了，各單位各廠，他們自己才能越來越好。

　　苗主任安排好最後一個單位縣醫院的工作，端起茶杯猛灌了大半杯茶水。

　　「暫時就這些，之後如果出現問題，碰到沒辦法解決的困難，及時上報，革尾會統一研究解決。」

　　「好。」

　　「明白了主任。」大夥紛紛應下。

　　「那成，散會，大家回去後召集各自單位的職工開一開動員大會，把具體工作細緻地安排下去。

　　再重申一遍，堅決、務必、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苗主任語氣冷肅，「誰要是敢在這段時間搞幺蛾子，破壞整個縣的發展，我絕饒不了他！」

　　眾人心中一凜，異口同聲回答會督促好單位職工，統籌好工作。

　　棠清妤拿好自己的小本本，被諸葛輝和媯明月圍在中間，她笑盈盈道。

　　「諸葛叔叔，媯姨，我剛才在會上思考了，打算重新給服裝廠設計一些夏裝和秋裝，給紡織廠再設計幾個新花樣。

　　設計圖我儘快給你們，到時候你們緊急組織廠裡生產一批樣品，這批樣品用來做內銷。」

　　諸葛輝和媯明月有點意外，他倆本來想用去年的花樣做樣品，去年的花樣也很新穎獨特，還經過了市場考驗，大受好評。

　　應該能簽上幾單。

　　不過相比舊花樣，當然是沒面世的新花樣更好。

　　「你現在忙著建水產食品廠的事，能忙過來嗎？要是來不及就算了，用去年的花樣也可以的。」

　　諸葛輝看棠清妤的樣子像是在看自己親閨女，有些心疼她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我晚上抽空畫，畫幾張設計圖的時間還是有的。」棠清妤笑了笑，「不過到時候銷售工作得全靠銷售科的同志了。」

　　諸葛輝頷首一笑，拍拍棠清妤的肩膀，「那就好，你別太累著，你為清縣、為廠裡做得已經夠多了，銷售的事你甭管了，銷售科那幾個年輕同志接受過你的培訓，現在是他們檢驗學習成果的時候。

　　哪能啥都靠你，那不得把人累死。」

　　媯明月一臉贊同。

　　棠清妤和兩人又嘮了兩句就告辭了，騎著自行車直奔青水公社。

　　剛到公社辦事處門口，李青天奪門而出，差點悶頭撞她跟前。

　　棠清妤急忙喊住他。

　　李青天眼睛亮了，呲著大牙嘎嘎樂，「廠長廠長，我們水產食品廠接了十來筆內銷訂單！共計20萬元！

　　就剛剛，有好幾個外地供銷社、百貨大樓的同志打電話來，指明要定我們出口的那幾種口味的魚罐頭。

　　我和他們說我們目前在生產外銷產品，工廠在擴建中，內銷的貨物大概年底才能生產好，這樣人家都沒反悔，說過兩天就派人來簽預定單子。

　　哈哈哈，廠長，我實在沒想到我們廠還在籌建就接到了單子，我們廠將來肯定大有發展前途！」

　　李青天越說越歡快，差點沒忍住手舞足蹈。

　　他的前途，廠的前途，亮得他睡不著覺，嘿嘿。

　　小廠長就是他李青天和青水公社的貴人！

　　棠清妤心情好極了，「這不算什麼，先把廠子建起來才最要緊，以後我們廠的訂單會越來越多。」

　　「嗯嗯，我會好好盯著的，您放心。」

　　—

　　同一時間。

　　三四個拎著公文包，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女在清縣汽車站下了車。

　　幾人進了縣城直奔服裝廠，這個點正是下班點，工人們三三兩兩結伴回家。

　　基本都在議論廣交會外匯訂單和外地考察學習團要來清縣這幾件大事。

　　幾個穿中山裝的男女在遠處觀望一會，上前攔住兩個挽著手的女同志。

　　「兩位同志好，我是京城來的，在宣傳部工作，我想找你們請教一點事，不知道兩位現在方便嗎？」

　　男人掏出中央宣傳部的工作證件，兩個女同志眼底的戒備頓時沒了。

　　「有時間，同志要問什麼事？」

　　男人微微一笑，「是這樣，我們過段時間想給棠清妤同志做一篇專訪，我們這次來，是想詢問一些關於棠同志的事，兩位如實回答就好。」

　　「啊？棠科長要上專訪報道？」兩個女同志一臉驚喜，一副小迷妹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男人暗忖看來這棠清妤在清縣的人氣很高啊。

　　「同志你儘管問，我們一定如實說。」

　　「好。」男人直接道：「你們和棠同志一起工作過嗎？她平時政治學習積極嗎？對上面的方針政策是什麼態度？平時有沒有發表過什麼不當言論？」

　　男人問了不少，政治立場、思想表現、工作實績和生活作風還有品德、社會表現相關的都問了。

　　兩個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語。

　　「棠科長一直很上進，單位每次組織學習活動她都帶頭參加，立場也穩，不僅沒發表過不當言論，還不停鼓勵我們踏實上進，要敢拼敢幹。」

　　「棠科長的業務能力非常突出，本來我們主攻中老年服裝市場，這幾年廠裡效益不太好，但去年棠科長說服我們廠長開闢年輕人市場後，廠裡效益越來越好，我們廠好多訂單和今年的外匯單子都是棠科長帶頭啃下來的。」

　　「我們棠科長為人也很正派，團結同志……」

　　幾人將兩個女同志透露的話全都記下，最後笑著感謝：「好，多謝兩位同志配合我們工作。」

　　接著他們又攔住別的同志進行談話。

　　發現這些同志無一不在誇獎棠清妤，一說到棠清妤雙眼鋥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棠清妤就在他們面前呢。

　　宣傳部的還發現，縣城裡每碰到一個同志，人家都認識棠清妤，對她經歷和事迹如數家珍。

　　幾人再次感慨棠清妤人氣之高。

　　「今天先到這，明天去隆安公社政工組調棠清妤的檔案。」

　　一連私談了兩小時，他們才去招待所。

　　—

　　京城。

　　「大寶二寶他爹，你快來看《人民日報》這報道，上面說的是清縣牛馬大隊啊，這不是姚旺弟那個賠錢貨下鄉的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