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塵風走出宿舍。

　　軍營中，已到處是篝火和火把，將偌大的廣場照亮。

　　全軍上下，如臨大敵，士兵們如潮水般向著營地中心匯聚。

　　他也趕緊到營地中央的廣場。

　　不出一炷香時間。

　　整個黑水軍，三萬戰鬥編隊，以及數萬非戰鬥人員，全部聚集。

　　顧塵風站在第七千戶所，第十百戶隊伍最前列。

　　在他的側面，第七千戶所，其他九位百戶官，三千餘名將士，全部到齊。

　　此時，一襲銀甲，身材修長火辣的千戶，左雨棠。

　　正扛著一把巨劍，站在人群前方。

　　她罕見地沉默著，用凝重且嚴肅的目光，審視著眾人。

　　待第七千戶所，全員集結完畢。

　　她才開口道：「今夜有蠻族軍隊攻城，你們隨我出城布防。」

　　「什麼！」

　　雖然左雨棠的語氣很平靜，言語也很簡短。

　　但聽在眾將士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響雷。

　　將眾人深夜集合的睏倦，一掃而空！

　　「蠻族軍隊攻城！」

　　這句話在邊境戰場，已經有十年沒有出現過。

　　一些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便今日營中，傳出一支蠻人大隊，潛伏在黑水軍巡邏區。

　　眾人最多覺得，蠻族或許有什麼騷擾之舉，絕不至於攻城。

　　甚至在一些，參軍時間較短的士兵心中。

　　蠻族隻是曾經在衍州南域，稱王稱霸的土著。

　　是被大離驍勇善戰的軍隊橫掃，兩度擊潰，躲進北部冰原苟延殘喘的失敗者而已。

　　他們怎麼敢來攻城？憑什麼？

　　不等左雨棠多做解釋。

　　「嗡……！」

　　突然，自黑水城中央，一座塔狀建築頂端。

　　一道巨大的水藍色光柱，帶著磅礴威能，衝天而起。

　　在攀升至虛空數百丈高度時，凝聚出一道皎月般的「巨大光團」，藍光照亮整個黑水城。

　　隨之，一層藍色光幕，自光團中擴散，如水銀瀉地。

　　迅速將這座大離北境邊關，四大要塞之一的黑水城，完全籠罩在內。

　　「這是……黑水城護城大陣！」

　　一些老兵紛紛驚呼出聲。

　　顧塵風身邊的周斌，也是面色一變。

　　黑水城護城大陣，是一座等級極高的法陣。

　　每一次大陣運轉，都會消耗海量能源。

　　若非真正遇到了危急時刻，斷不至於，要到開啟護城大陣的地步。

　　此時，不用左雨棠多做解釋。

　　眾人已然確信，的確是蠻族軍隊到來了。

　　「走，隨我出城！」

　　左雨棠直接下令，帶著第七千戶所全體將士，直奔城門而去。

　　黑水城有十座千戶所。

　　此刻各自分工，分別在城樓、城外、乃至城內，布置各道防線。

　　第七千戶所需要出城布防。

　　隨著城門開啟，眾人迅速趕到城外。

　　在護城河外圍，布置各種防禦工事。

　　除了針對普通兵士和戰馬的拒馬槍，鹿角木，鐵蒺藜，和陷馬坑……等器械。

　　還有針對源獸和強大武者的，特殊防禦工事。

　　比如如可以刺穿重甲的，玄鐵地刺陣；

　　可連續發射，附帶寒冰源氣弩箭的寒冰弩車；

　　以及一旦陷入，就會觸發爆炸的，布滿爆炎符的溝壑……

　　各種防禦工事，令顧塵風這個百戶級別的新兵蛋子，漲了不少見識。

　　而就在他們，在城外積極備戰之際。

　　「轟……」

　　腳下的地面，忽然沙石顫動，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一陣遼遠的轟鳴聲，自北面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傳來。

　　令人心悸壓抑，莫名驚悚。

　　眾人都不禁擡頭，向著北方望去。

　　隨著地面的震動加劇，眾人借著昏暗月光，遠遠看到。

　　北方遙遠的地平線上，騰起滾滾塵煙。

　　彷彿一場規模空前的沙暴，正從冰原深處捲來。

　　緊接著，那片塵煙的下方，傳來了沉悶如雷霆滾動的聲音。

　　聲音緩緩逼近，震得眾人頭頂的城牆晃動，垛口上的積雪，都簌簌下落。

　　模糊的地平線，在士兵們緊縮的瞳孔中，逐漸扭曲變形。

　　不再是塵煙，而是「活著的浪潮」。

　　大地上，大量體魄猙獰的源獸，宛如洪流般，朝著黑水城方向進發。

　　在這群洶湧的源獸中央，十幾輛巨型攻城車，如巨獸前行。

　　而在攻城車後方，是數萬名，列隊前行的蠻族士兵。

　　有身穿戰甲，手持長矛，大步前進的步兵。

　　亦有騎乘著戰馬，身穿重甲的蠻族鐵騎，浩浩蕩蕩地行來。

　　城樓上下布防的大離士兵們，看到眼前這一幕。

　　都忍不住臉色變幻，心中震撼。

　　滾滾源獸開道，帶著大量攻城器械的蠻族大軍。

　　竟然真的從北原森林中走出，來攻打黑水城了。

　　便是顧塵風，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禁心中暗嘆。

　　蠻族不愧是大離王朝，在衍州南部最強大的對手。

　　即便兩次被擊潰，如今捲土重來，依舊是氣勢懾人。

　　「看什麼看，動作麻利些！

　　蠻族軍隊真正攻過來，還有不少時間，抓緊將城防工事全部布置好。」

　　此時，扛著巨劍巡視的左雨棠，隻是瞥了眼遠方的蠻族大軍。

　　便收回目光，沖眾人大喝。

　　她面帶不屑道：「這些蠻人也就喜歡裝腔作勢，嚇唬人而已。

　　否則，如今躲進北部冰原的，就該是我們了。」

　　她這句話看似傲慢囂張，卻令在場眾人，心中的壓抑和緊張情緒，消退不少。

　　是呀，蠻族人再厲害，不也是大離王朝的手下敗將嗎。

　　他們敢來入侵，再把他們打回去就是了！

　　「左千戶說的是，兄弟們加把勁兒，搭建好工事。

　　待會兒好好和這些蠻夷們，幹上一仗，打得他們屁滾尿流，滾回北部冰原。」

　　「哈哈哈……！」

　　剛才還凝重緊張的氣氛，此刻反倒變得熱烈起來。

　　眾人都是幹勁十足，充滿鬥志。

　　此刻，帶著百戶所將士們，一起挖坑布陣。

　　正揮舞著一支鎬頭的顧塵風。

　　看著那扛著巨劍，擡頭挺兇，一臉自信的左雨棠。

　　心中暗暗自語。

　　「誰說兇大無腦的，這位左千戶洗腦的水平，和她發育水平，完全成正比呀。」

　　顧塵風自然不相信左雨棠的話，並隱隱看出，對方眼底那一絲凝重和擔憂之色。

　　前方的逼近的蠻族大軍，規模驚人。

　　粗略打量，估摸有兩三萬之多。

　　按照蠻族軍隊和大離軍隊的戰力比。

　　這幾乎相當於，兩個多黑水軍的戰力。

　　哪怕己方是防守方，有地利優勢，這也絕對是一場硬仗。

　　而且，蠻族軍隊這一次的行動，處處透著古怪。

　　今日深夜突然出擊。

　　顧塵風總覺得，對方此次的攻城行動，還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心中思考著這些事情，他心不在焉地揮動著鎬頭。

　　就像是揮動開山斧，砍殺蠻族士兵時，一斧一個腦袋的感覺。

　　嗯，很順手！

　　忽然，顧塵風隱約感覺到，有一雙目光，正灼灼地凝視著自己。

　　他心中一動，轉頭看去，就見左雨棠，大步朝自己走來。

　　他趕忙握緊鎬頭，用標準的老農挖田姿勢，一下一下地刨地。

　　直到左雨棠走到他身邊，他才故作驚訝。

　　「哎呀，千戶大人，您怎麼來了，是我們哪裡做的不好嗎？」

　　左雨棠審視著顧塵風，看著他手中的鎬頭，面無表情道。

　　「李百戶剛才揮舞鎬頭的動作，好像有些特別呀。」

　　顧塵風心中一凜。

　　糟糕，剛才一不注意，好像露出些破綻。

　　不過看樣子，這女人也並不肯定。

　　顧塵風忙道：「千戶大人見笑了，以前屬下在家時，經常幫我爹砍柴。

　　一時改不過習慣，剛才都當成在砍柴了。」

　　「哦……原來如此。」

　　左雨棠「哦」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已經滿意。

　　就在顧塵風心中微微放鬆之際。

　　左雨棠忽然出手如電，一把揪住顧塵風的衣襟，猛然向下一拉。

　　顧塵風等人在挖坑時，都脫下了鎧甲，此刻隻穿了內襯。

　　左雨棠的出手，既快且猛，直接將顧塵風的上衣扒開，露出了裡面，結實強健的兇膛。

　　左雨棠將腦袋湊近，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顧塵風的兇膛。

　　似乎在搜尋著什麼蛛絲馬跡，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呃……左千戶，您這是幹什麼？」

　　顧塵風瞪大眼睛，一臉驚愕地望著左雨棠。

　　那表情就像是被惡霸，當街調戲的小媳婦，敢怒不敢言。

　　左雨棠一擡頭，這才發現，不僅是顧塵風。

　　周圍第七千戶所的將士們，都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她。

　　「咳咳……熱就把衣服脫了嘛。

　　我看你都捂出汗了，大老爺們還這麼害羞，切。」

　　左雨棠隨口嘟囔了一句，轉身扛起巨劍，扭動著腰肢，快步離去。

　　待她走遠，千戶所的將士們，都朝顧塵風投來曖昧的眼神。

　　連周斌都調笑道：「李百戶，千戶大人好像對你有點意思呀。

　　這是不是對你的暗示，示意你要主動投懷送抱。

　　老實說，以千戶大人的身材樣貌和天賦。

　　這碗香噴噴的軟飯，旁人可是求都求不來的。」

　　「滾蛋，蠻人大軍馬上就要殺到了，你們還有心思開玩笑。」

　　顧塵風罵罵咧咧，將被撥開的衣衫合攏，眼底卻有一道精光閃過。

　　同一時間，走到遠處的左雨棠。

　　想到剛才那尷尬場面，不禁俏臉一陣發熱。

　　「好羞恥呀！」

　　她雖然性格豪爽，不輸於男兒，但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當眾扒男人衣服的舉動，的確有些勁爆了。

　　「難道真是我看錯了，剛才那傢夥揮舞鎬頭的背影神韻，像極了那個王八蛋。

　　不過，按理說，那傢夥一人殲滅了一個蠻族大隊。

　　身上多少會留下些傷勢，或是處於虛弱狀態吧。

　　可那小子卻是精神頭十足，身上沒有一點傷痕淤青不說。

　　嘿，皮膚還挺白嫩細膩，那兇肌還很……咳咳！」

　　左雨棠及時清醒。

　　「我這是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還是打起精神，準備接下來的大戰吧！」

　　隔著護城大陣的光幕，遠眺北方，勻速逼近的源獸浪潮和蠻族大軍。

　　左雨棠的心情再度變得沉重。

　　別看她剛才對眾人說得輕鬆，實則她比誰都清楚。

　　今日這一戰極其兇險。

　　稍有不慎，黑水城甚至有城破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