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情酒吧。

　　三樓，VIP包間。

　　白魅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手丟在沙發上。

　　她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長裙，長發隨意披散在肩側，少了三分淩厲，多了五分慵懶。

　　但那雙狹長的眼眸裡，依然是化不開的冷。

　　林彪縮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攥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冰塊都快化完了。

　　他的視線在白魅臉上逡巡了七八次，喉嚨滾動，終於沒憋住。

　　「魅……」

　　「蠍子他們，一會兒可就到了。」

　　「那可是整整十二個天境啊……」

　　「十二個！」

　　「咱們真的可以嗎？」

　　白魅終於擡起眼皮，冷冷掃了他一眼：「多做事，少問，主人說可以，就可以。」

　　林彪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全噎回了嗓子眼。

　　他絕望啊。

　　真的絕望。

　　想當初，他和白魅同在魂殿，同為殿主座下的二十大渡魂使之一！

　　他林彪雖然不是最拔尖的那個，但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魂使，出去辦事，誰見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彪哥」？

　　結果呢？

　　因為遇到了那一個煞神，導緻全都毀了！

　　二十個魂使，如今隻剩下十四人。

　　而他們兩個已經叛出去了，如今的命魂都被葉辰抓在手裡！

　　回想起被白魅給坑慘了！

　　回想起葉辰瘋狂的計劃！

　　他就一陣蛋疼。

　　居然想一鍋端了魂殿的魂使！

　　那可是十二個天境！

　　不是十二顆大白菜！

　　林彪煩躁地端起酒杯，把整杯冷掉的威士忌一口悶了。

　　白魅彷彿讀懂了他的心事，淡淡開口。

　　「林彪。」

　　林彪脊背一僵。

　　「你現在已經是主人的奴隸。」

　　「就不要想著其他有的沒的。」

　　白魅頓了頓，聲音裡沒有任何起伏，卻讓包間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否則，隻會死得更快。」

　　「我保證……」

　　白魅的右手隨意搭在膝頭，指尖輕輕敲擊著裙擺，「會像殺死其他幾個魂使一樣，親手殺了你。」

　　林彪握著空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臉上露出一抹恐懼。

　　他知道白魅不是在開玩笑。

　　這女人，從來不開玩笑。

　　否則的話……

　　當初也不會在這一個包間內，殺了其他四個魂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聲。

　　「我……我知道，我隻是不明白。」

　　「主人雖然強，可那可是十二個天境！」

　　「正面對上，他怎麼可能……」

　　他沒有說完。

　　因為白魅看他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無知。」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臣服嗎？」

　　林彪怔住。

　　這個問題，他確實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他隻是被動地接受了一切。

　　接受自己被葉辰碾壓，接受白魅突然倒戈，接受命魂被攥在別人掌心裡。

　　他甚至隱約覺得，白魅和他一樣，都是被葉辰用某種手段強行收服的可憐蟲。

　　可是現在……

　　白魅的眼神告訴他，不是。

　　他搖了搖頭。

　　白魅的紅唇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而是自嘲。

　　「當初。」

　　「我和黑煞去燕京，競拍那顆佛頭。」

　　「你隻知道任務失敗了，黑煞死了。」

　　「你覺得，黑煞是怎麼死的？」

　　林彪下意識答道：「被葉辰……殺了？」

　　白魅看著他。

　　「錯了。」

　　「黑煞不是被他殺的。」

　　「是被逼到絕路，自己選擇了……自爆。」

　　林彪瞳孔驟縮！

　　自爆！

　　那是一個武者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會施展的手段。

　　引爆自身全部真氣與生機，換取一瞬間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是抱著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覺悟。

　　「黑煞……」

　　林彪嘴唇翕動，「他可是天境中期啊……」

　　「嗯。」

　　白魅平靜地打斷他。

　　「天境中期全力自爆的威力，足以將一片區域夷為平地。」

　　「黑煞自爆之後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可葉辰呢？毫髮無損！」

　　嗡——

　　林彪的腦子像被一記重鎚狠狠砸中。

　　他張著嘴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敢問……

　　那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所以……」

　　白魅收回視線，望向窗外。

　　「你覺得，能在天境自爆中心毫髮無損地存在……能隻是天境而已？」

　　林彪手裡的酒杯滑落在地毯上，骨碌碌滾向角落。

　　他沒有去撿，他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天境之上？

　　那個年輕人？

　　林彪想起第一次見到葉辰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隻當這是一個有點棘手的目標。

　　後來發現是踢到了鐵闆。

　　再後來，鐵闆變成了鋼闆。

　　而現在，白魅告訴他——

　　那根本不是什麼鋼闆，而是一座巍峨山嶽。

　　他終於明白，白魅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臣服。

　　那不是軟弱，而是人間清醒……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好一會兒……

　　「叩、叩、叩。」

　　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地從門外傳來。

　　林彪渾身一震，猛地從失神中驚醒。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三下的節奏，是魂殿內特有的暗號。

　　也就是說……

　　那十二人來了！

　　林彪深吸一口氣，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臉頰，擠出一個久別重逢般的驚喜表情。

　　然後。

　　起身，大步走過去，打開了門。

　　下一秒。

　　卻見十二道身影，立在門外。

　　為首一人，是個光頭外國佬。

　　白種人。

　　身形魁梧得幾乎要撐破那件黑色皮夾克，他的頭頂沒有一根毛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複猙獰的蠍子紋身。

　　林彪臉上的肌肉一緊，隨即像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般，熱切地迎了上去。

　　「蠍子！」

　　「你們終於來了！！！」

　　蠍子大步上前，結結實實地給了林彪一個熊抱。

　　「上帝！」

　　「能見到你們還活著，太好了！」

　　他鬆開手，上下打量著林彪，又掃了一眼包間裡的白魅，眼中滿是欣慰。

　　林彪臉上堆滿了笑容，殷勤地側身引路。

　　「快裡面請！魅就在裡面，等你們好幾天了！」

　　蠍子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跨入包間。

　　他身後那十一人魚貫而入。

　　白魅從沙發上站起身，朝蠍子微微頷首，臉上隨之露出了一抹激動。

　　「蠍子。」

　　「你們能來，實在太好了。」

　　「仇……終於可以報了。」

　　蠍子聞言，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原地，濃眉漸漸擰起。

　　「先等等。」

　　「咱們得先確認一下……」

　　「那個人，是不是他？」

　　話音落下。

　　蠍子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翻轉過來，亮在兩人面前。

　　照片上的人二十齣頭，面容清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葉辰。

　　白魅的眼眶瞬間泛紅，手指猛地攥緊裙擺。

　　林彪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劇烈一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是他！」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白魅深吸一口氣，恨之入骨地說道。

　　「這張臉，就算燒成焦炭，我也能認出來。」

　　「就是他殺了黑煞，又差點要了我的命！！！」

　　兩人說完，心中直佩服自己的演戲。

　　簡直無可挑剔啊……

　　但蠍子的眉頭，卻不由得擰緊了起來。

　　「魅，彪。」

　　「這一趟，恐怕不能按原計劃來了。」

　　「咱們得先回魂殿，等殿主出關了再從長計議。」

　　白魅心頭微微一凜，隨之露出一抹困惑：「什麼意思？」

　　林彪也愣住了：「蠍子，他就一個人而已，咱們十四個天境，還怕他一個？直接圍殺不就完了？」

　　蠍子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圍殺？」

　　「你們知道黑獄獄主是什麼實力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林彪下意識答道：「黑獄獄主？公孫龍？那不是天師境嗎？」

　　蠍子看著他，眼神裡掠過一抹難以名狀的複雜。

　　「天師境？」

　　「對，確實是天師境。」

　　「可是根據最新消息，公孫龍，已經死了。」

　　白魅瞳孔驟縮！

　　林彪呼吸驟停！

　　兩人的臉上，瞬間覆蓋著一抹震驚！

　　然而。

　　更加驚人的卻是蠍子接下來的話。

　　「他是被葉辰殺的。」

　　白魅：「？？？」

　　林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