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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死亡的恐懼!

遮天經 葉修 4387 2026-03-30 21:04

  葉修眯起昏花的老眼,目光落在那對夫婦身上。

  婦人懷中緊抱的襁褓微微蠕動,傳出微弱的啼哭聲。

  婦人跪在泥地上,哀求道:

  「老丈,求您收留我們幾日。

  我們實在走投無路了。」

  葉修握著鋤頭的手緊了緊。

  這十年來,他刻意避開凡人村落,就是不想沾染因果。

  雖然他又聾又啞,但是通過唇語,還是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眼前兩人衣衫雖破,卻滿臉驚恐,像是得罪了什麼仇家。

  葉修擺擺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聽不到。

  砰!

  男子突然重重跪地,道:

  「老丈!我夫婦死不足惜,可這孩子是無辜的。」

  他顫抖著掀開襁褓一角,露出個面色青紫的嬰兒。

  「這還是受了風寒,再不吃藥恐怕就要沒了。」

  葉修腳步一頓。

  那嬰兒確實很虛弱,骨瘦如柴,氣息微弱。

  倘若不及時醫治,恐怕會死!

  可這裡是深山老林,哪裡有什麼大夫?

  葉修指了指西邊的草棚,示意他們進入。

  「多謝老丈!」

  婦人感激地朝著葉修連連鞠躬。

  時光一轉,便是三月之後。

  「啞叔,我把東邊的荒地也墾出來了!」

  男子揮舞著鋤頭,額頭布滿了汗珠,朝著葉修嘿嘿一笑。

  葉修坐在門檻上,用蔑刀削著竹篾,朝著男子點點頭。

  現在知道他叫陳大柱。

  也不知道其來歷。

  當然,他也沒有詢問。

  他現在又聾又啞,隻能通過唇語判斷他們的話語,偶爾會用腹語說上幾句。

  婦人林氏正在竈台邊生火做飯。

  不一會,香噴噴的飯菜便被端上飯桌。

  昏黃的油燈在茅屋內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

  葉修捧著一碗稀粥,慢慢啜飲。

  陳大柱搓著手,欲言又止。

  他猶豫片刻,道:

  「啞叔,我和娘子商量後,想在旁邊那塊荒地搭個屋子。」

  林氏生怕拒絕,急忙補充,道:

  「我們開荒種地,絕不白占您的地!」

  葉修放下粥碗,思索片刻,用腹語道:

  「開荒住下吧。」

  「您……您能說話?」

  陳大柱瞪大眼睛。

  葉修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搖搖頭,又用腹語道:

  「隻能簡單地說兩句。」

  「多謝恩公!」

  林氏拉著丈夫就要跪下,被葉修用竹杖攔住。

  「不必。」

  葉修轉身從竈台取來一包種子,道:

  「種這個。」

  那是他從修仙界帶來的靈谷殘種,雖已退化,卻比凡俗穀物強上十倍。

  轉眼又過去了十年。

  夕陽的餘暉灑在竹林間,將斑駁的光影投在葉修布滿皺紋的臉上。

  他坐在竹椅上,手中握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杖,靜靜望著不遠處嬉戲的孩童。

  「啞爺爺!看我的竹馬!」

  十歲的陳象騎著一根粗竹竿,身後跟著兩個更小的孩童,在竹林間奔跑嬉鬧。

  那紅撲撲的小臉上,早已看不出當年奄奄一息的病態。

  葉修嘴角微微揚起,目光看向村口。

  遠處炊煙裊裊,原本荒僻的山谷如今已有了七八戶人家。

  都是逃難而來的百姓,在這裡聚居,形成村落。

  大抵村落便是這樣形成的。

  最先到來的陳大柱夫婦自然成了村中的主心骨。

  而葉修這個又聾又啞的老者,則被村民們敬稱為啞翁。

  「啞叔。」

  陳大柱扛著鋤頭走來,古銅色的臉上滿是汗水,道:

  「今年開的新田收成不錯,給您送些新米來。」

  葉修擺擺手,指了指自己屋前的菜畦,笑著拒絕。

  這些年,他雖老邁,卻始終保持著自給自足的習慣。

  「您就別推辭了。」

  林氏挎著籃子走來,裡面裝著還冒著熱氣的米糕,笑道:

  「要不是您當年收留,我們一家早就沒了。」

  隨後,她轉過身,對著剛剛回家的左鄰右舍,道:

  「都過來吃飯吧。」

  夕陽西下。

  村口的打穀場上,幾張粗糙的木桌拼成長席。

  各家各戶端來自製的菜肴。

  林氏蒸的靈穀米飯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王獵戶家燉的野山菌湯香氣撲鼻。

  李木匠捧出一壇自釀的梅子酒。

  ……

  「啞翁,您坐上首!」

  陳大柱攙著葉修來到主位。

  孩童們早已在席間竄來竄去。

  陳象領著一群孩子,舉著竹棍扮演仙人大戰妖獸。

  「看我的九天雷霆!」

  「我乃青嵐劍仙,吃我一劍!」

  「看我神鞭!」

  ……

  因為孩子們經常聽葉修用腹語說一些修仙世界的事情。

  所以,孩子們常常心嚮往之,以此嬉鬧。

  葉修目光掃過這些天真爛漫的孩子,不由地會心一笑。

  不知不覺已經二十年,他絲毫看不到恢復的跡象。

  而他的身體卻越來越差了。

  兩年前連牙齒都掉光,現在隻能喝粥。

  現在動不動就打瞌睡,也許一覺睡過去,可能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葉修修道到如今,還從來沒有經歷這樣的事情。

  那種衰老死亡的恐懼宛如噩夢般縈繞在心頭。

  以前,聽人說生死間有大恐怖。

  他覺得沒什麼,總是漫不經心。

  可是當他現在身體虛弱到極緻,並且失去所有手段之後,才發現自己真的可能會死!

  死亡,似乎是一個很簡單的字眼。

  普普通通而已。

  可是當一個人真正面對的時候,那種面對死亡的恐懼卻如潮水般湧來。

  隻是當人衰老,身體衰弱無力,成為別人眼中累贅的時候,死亡變得又似乎變成了一種解脫。

  看到那些孩子,葉修就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這或許便是生命的意義,人通過下一代來延續。

  而靈魂卻在不斷地輪迴之中周而復始地面對著恐懼。

  晚飯後,葉修獨自回到茅屋。

  點燃油燈後,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攤開手掌,赫然是一口鮮血。

  「怕不是要死了吧。」

  他凝視著手掌上的鮮血,無奈苦笑。

  此刻,他隻感覺到極緻的虛弱。

  整個人的靈魂都似乎要脫離肉身而去。

  當即,他取出了五十根蓍草。

  這馬小靈曾經送給他的一本卦經,乃是古占之法。

  他屏息凝神,將蓍草分為兩束。

  「初爻。」

  枯手微顫,數出二十四根。

  「再爻!」

  十九根落下。

  當第六爻終了時,蓍草排列卦象。

  卦辭赫然是「艮為山,七日而止」。

  葉修瞳孔微縮。

  因為這是死卦!

  而且,這具凡軀,隻能再撐七日了。

  「七天,隻有七天壽命了。」

  他不由地苦笑。

  縱然心性堅如磐石,此刻他的心中都有那麼一絲後悔,要走陽神大道。

  現在,連他都不知道死後靈魂該何去何從!

  也不知道能否還能看到妹妹和小楠她們。

  「也許是時候安排後事了!」

  隨後,葉修將陳大柱夫婦喚至屋內。

  油燈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到葉修那憔悴的模樣,夫妻二人心疼得直掉眼淚。

  陳大柱抹了抹眼淚,道:

  「啞叔,你將我們叫過來做什麼?」

  葉修笑了笑,道:

  「我……本是一位修士,隻是今逢劫難,才會如此。」

  「您是仙師?」

  夫妻二人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葉修見他們不信,將一枚下品靈石取出來。

  看到那晶瑩的石頭微微泛著熒光。

  他們呼吸一口,都感覺身上的毛孔被打開了,精神也隨之一振。

  「這……這是何物?竟然如此神奇!」

  陳大柱滿臉震驚。

  林氏也含淚點頭。

  兩人現在開始有些相信了。

  「這便是靈石。」

  葉修笑了笑,從床底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匣。

  他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吩咐道:

  「這裡面有一些靈石,還有一本修鍊的功法,替我交給陳象。

  這小子有些靈根,可以修鍊,算是送給他一份道緣吧。」

  推給夫婦二人後,他又取出一疊泛黃的銀票,又道:

  「另外,這些銀票也拿去分掉吧。」

  陳大柱紅著眼,問道:

  「啞叔,那以後,你哪裡去?」

  葉修搖搖頭,道:

  「我大限將至,哪裡都去不了。

  我打算明日去山上,建座道觀,閉關不出。」

  他是讓他們看到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死後的凄慘。

  那大概是人最凄慘的時候。

  陳大柱紅著眼眶道:「啞叔,我幫你一起建道觀吧。」

  葉修搖搖頭,用腹語緩緩道:

  「不必,我自己來。用竹子搭建便是了。」

  說完便閉目不再言語。

  夫妻二人見他心意已決,隻得含淚退出屋外。

  翌日清晨。

  村民們自發將砍好的青竹運至後山。

  葉修拄著竹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得厲害,彷彿隨時都會被山風吹倒。

  他選了一處向陽的山坡,開始用竹篾編織牆壁。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根竹條都紮得極認真。

  因為這可能是他葉修最後的歸宿了。

  到了第三日道觀已見雛形。

  陳象偷偷跑上山,看見葉修正在給屋頂鋪茅草。

  他回頭對這小子笑了笑,從懷中摸出個竹編的蚱蜢遞給他。

  等到了第七日,一座簡樸的竹制道觀終於完工。

  葉修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在殿內盤膝而坐。

  而道觀外突然降下大雪。

  隻見,天色與山際間,一片暮白,蒼茫無涯。

  「這場大雪是為我送上送行的嗎?」

  葉修搖頭一笑。

  此刻,他感覺到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

  一股無盡的黑暗要將他的意識所吞沒……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之際,山下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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