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幫總部。
大門口,平日裡兇神惡煞的守衛,此刻退到一邊,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隊人馬早已等候。
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灰白、面龐清瘦的老者。
正是海浪幫的一位長老,身後還跟著數名執事。
見到穆長青引著葉修一行人走近,那長老連忙帶著眾人快步迎上,拱手道:
「海浪幫長老周通,率眾恭迎化神真君法駕!真君萬安!」
他身後眾人齊刷刷跟著行禮,
方大春醉眼斜睨,冷哼道:
「喲嗬,排場不小嘛。
不過你們幫主呢?
架子夠大的啊,化神真君親臨,都不捨得挪挪屁股出來迎接一下?」
周通長老尷尬一笑,忙解釋道:
「這位仙子息怒,幫主他正在正廳內恭候真君大駕。」
葉修神色淡然,道:「無妨,帶路吧。」
周通連忙側身引路,道:
「真君請,諸位請!」
一行人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前。
殿宇高大,雕樑畫棟。
步入正廳,隻見正前方椅子上端坐著一人,正是怒海狂蛟鮑天霸。
他身穿錦袍,面龐威嚴,眼神深邃。
在他旁邊的紫檀雕花大椅上,坐著一位年約四旬、面容冷峻、目光如電的男子。
他身穿一襲玄黑色四爪蟒袍,腰束玉帶,氣度雍容華貴,又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正是來自大陸庸國,封號北庭王的化神修士——姑蘇濤。
他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品著靈茶,眼角的餘光淡漠地掃向進來的葉修一行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撲通!
穆長青和鮑興衝上前,跪倒在地。
穆長青面帶苦澀,道:
「幫主,葉真君到了!」
鮑天霸見到葉修本人如此年輕,眼中掠過一絲驚疑。
他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來,對著跪地的穆長青和鮑興怒喝道:
「兩個不成器的飯桶!
竟敢有眼無珠,得罪真君!
簡直罪該萬死!」
喝罵完手下,他走過來,滿臉堆笑,朝著葉修拱手,道:
「在下鮑天霸,乃是海浪幫幫主。
不知葉真君法駕降臨礁城,手下人愚鈍無知,冒犯天威,在此先行向真君賠罪了。
真君駕臨,令我海浪幫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葉修神色淡然,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方大春毫不客氣地拉著趙庶坐在葉修下首。
趙鐵山則默默站在趙庶身後。
白石節和葛松林身份不夠,隻能惶恐地站在廳堂外。
鮑天霸見葉修落座,哈哈一笑,道:
「葉真君如此年輕,便已登臨化神大道,實在令鮑某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知真君仙鄉何處?
在何處清修?
此番駕臨東海礁城,可是有什麼要事?
若有用得著我海浪幫之處,鮑某定當竭盡全力,以供驅策!」
他看似隨口詢問,透著一股殷勤。
實則句句都在打探葉修的底細來歷。
葉修如何聽不出來此人的話中之意?
對方無非就是打探他的底細,好對症下藥。
不然,也不會讓另一位化神真君在場。
他已經隱隱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殺意了。
葉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
「本座於東海深處潛修多年,不問世事,一介散修而已。」
鮑天霸聞言,臉上露出驚愕之色,道:
「哦,散修?
葉真君,您說笑了吧?
散修竟也能踏入化神之境?
這不太可能吧。」
葉修反問道:
「哦?難道這天地大道,還分宗門世家與散修之別?
散修便不能問鼎化神?
鮑幫主此言,倒是新鮮。」
鮑天霸連忙擺手,乾笑道:
「葉真,君莫要誤會。
鮑某絕無瞧不起散修之意。
隻是,眾所周知,散修無依無靠,修行之路較之宗門世家弟子,艱難百倍,資源獲取更是有限。
真君能以散修之身,踏足化神,此等天資與毅力,實在令鮑某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他話雖如此,但是眼神卻不經意間透著一股輕視。
這時,姑蘇濤放下茶盞,擡眼看向葉修,問道:
「葉真君,本王雖久居庸國,也常遊歷四方,化神同道雖不敢說識遍,卻也略知一二。
恕本王直言,可從來沒聽過什麼葉真君。
也不知東海何時出了真君這般人物?」
葉修道:「哦?閣下是?」
鮑天霸趕緊笑著介紹道:
「葉真君,這位乃是來自大陸上國,庸國的北庭王,姑蘇濤殿下。
殿下奉皇命差遣,近日駕臨東海,乃是為探索一處新發現的洞府。
正巧路過我這礁城,鮑某便鬥膽略盡地主之誼,招待殿下。」
葉修點了點頭,道:「原來是北庭王殿下,失敬。」
姑蘇濤笑了笑,道:
「葉真君,既然真君也是化神同道,又恰在東海,倒是巧了。
本王探索那處洞府,正覺人手略有不足,尤其是需要信得過的強力臂助。
不知葉真君,可有意助本王一臂之力?」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又道:
「若葉真君果真擁有化神期的實力,本王願以重金相聘。
洞府所得,亦可按功分配,絕不虧待。」
葉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
「聽殿下的意思,是不相信葉某有化神實力?」
姑蘇濤呵呵一笑,道:
「葉真君莫怪本王直言。
化神修士,哪一個不是威名遠播,或開宗立派,或坐鎮一方?
似真君這般,名聲不顯,又自稱散修,確實令人難以全然信服。
畢竟,化神之境非同小可,口說無憑啊。」
葉修懶得與他在這上面多做糾纏,這些試探與質疑,在他眼中如同兒戲。
他看向鮑天霸,沉聲道:
「好了,閑話休提。
葉某此來,是為了一樁事。
鮑幫主,貴幫執事與長老,光天化日之下強奪葉某已付賬的貨物,欺壓商戶,更對葉某出手。
此事,貴幫總該給我一個說法吧?」
鮑天霸眉頭一皺,面帶冷冽,拱手道:
「葉真君所言極是。
此事全是鮑某管教不嚴之過。
讓真君受驚,實在罪過!
為表歉意,我海浪幫願賠償真君一筆損失,以息真君之怒。
您看二十萬下品靈石,如何?」
「二十萬?」
不等葉修開口,坐在下首的方大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冷笑道:
「鮑大幫主,您這算盤打得可真是噼啪響啊。
二十萬下品靈石?
您這是打發要飯的呢?
你們海浪幫在礁城作威作福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怕是堆成山了吧?
得罪了一位化神真君,就拿這點零頭出來糊弄?
當我們是叫花子隨便打發?」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鮑天霸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礙於葉修在場,不敢發作。
姑蘇濤則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鮑天霸暗暗咬牙,問道:
「不知道姑娘要多少合適?」
方大春挺了挺兇脯,高聲道:
「至少五百萬下品靈石作為賠償。」
「嘶!」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萬!
這是海浪幫小半年的收入。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鮑天霸臉色一沉,喝道:
「五百萬?
呵,好大的口氣!
不知這位姑娘是何方神聖?
竟敢在我海浪幫總堂,如此信口開河?
葉真君,您這位同伴,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葉修笑了笑,道:
「我覺得,她說得還不夠。」
鮑天霸微微一愣,隨即滿臉怒氣,道:
「葉真君,此言何意?」
葉修從座椅上站起身,負手而立,道:
「我的意思是,交出你們海浪幫所有府庫藏珍。
然後,你鮑天霸,以及海浪幫所有成員,即刻滾出礁城,永遠不得再踏足此地半步。
如此,或可抵今日冒犯之罪。」
轟!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驚雷!
比方才方大春的五百萬更要震撼百倍!
交出全部府庫?
滾出礁城?
永不復返?
這不是賠償,而是欺壓和踐踏!
這是要將海浪幫連根拔起,徹底抹去在礁城數百年的根基和威名!
鮑天霸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跳,怒喝道:
「葉真君,你簡直欺人太甚!
你莫要以為頂著個化神的名頭,就可以為所欲為。
你這要求,比這瘋婆娘還要過分十倍、百倍!
簡直癡心妄想!」
他猛地轉向一旁的姑蘇濤,拱手道:
「北庭王殿下,您也聽到了。
此子狂妄至極,不僅勒索無度,還要斷我海浪幫根基,將我等於死路上逼。
這哪裡是來解決紛爭,分明是恃強淩弱,欲行滅門之事。
還請殿下主持公道!」
姑蘇濤冷瞥了眼葉修,暗自冷笑。
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散修化神,竟敢如此狂妄!
居然癡心妄想提出這等要求!
簡直連他的面子都不給了。
姑蘇濤站起身,眼神寒光凜冽,看向葉修,道:
「葉真君,好大的威風,好大的口氣。
讓一個盤踞數百年的幫派交出全部家當,滾出故地?
便是本王,也不敢輕易下此斷語。
你當這東海之濱,這礁城之地,是你這散修可以隨意揉捏的?
今日有本王在此,恐怕還輪不到你如此撒野!」
言罷,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雄渾的氣息爆發出來,如同驚濤駭浪碾壓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