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各懷心思，擦肩而過……

　　到印染廠後，蘇今樂說明了來意，很快小吳匆匆跑出來，她也沒看蘇今樂手中的演出服，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呀，我們團長已經選好了演出服，所以這衣服我們不要了。」

　　蘇今樂愣住：「可是……」

　　可但是明明說好的呀，她出於信任連訂金都沒收，為了達到對方的要求，連買布料都跑了好幾個地方對比，最後才在紡織廠找到合適的，這兩天更是專心在做這件衣服。

　　結果現在她們說不要了？

　　小吳也挺不好意思，但她也做不來主，隻能道歉：「衣服你帶回去吧，這事我說了也不算，辛苦你跑一趟了。」

　　話是說得挺好聽，可自己的辛苦誰來買單？

　　蘇今樂是個好脾氣的，她也沒有發火隻軟軟開口：「你拿去先給團長看看可以嗎，這件衣服我設計了挺長時間，應該符合你們的要求。」

　　因為想著做完這批演出服，就能給哥哥去看腿，所以她特別用心做了設計，連水兵進行曲的歌詞都一一研究過了，就想著演出服拿出去能讓人家一眼相中。

　　可現在連看都不看，她當然想要爭取。

　　小吳著急回去上班，把演出服推回去：「不看了不看了，我們團長都給人家付完訂金了。」

　　蘇今樂咬住唇：「可，可是當初咱們說好了，三天之內我交樣品你們來定，我當時也沒有收訂金，這樣是不是太不講誠信？」

　　正式單位身上帶著天然的傲氣，小吳本來還有點歉意，聽她這麼說語氣也不好了：「怎麼，你還能強買強賣不成？誰讓你的價格比人家高，人家才要十五塊錢一件，你張口就是二十二，十幾件衣服都差百十塊錢了！」

　　雖然她們不差錢，但也不是冤大頭，麗姐是想什麼都要好的，但紅梅制衣的人主動找過來，說保證用最好的布料和時下最流行的款式，價格又主動降了許多。

　　這麼一來誰能不心動呢？

　　而蘇今樂這邊做得到底好不好還是個未知數，麗姐當場就給紅梅制衣付了訂金，壓根沒有想過去給蘇今樂說一聲，對她們來說，一個連鋪子都沒有的小姑娘，沒有這個必要。

　　蘇今樂捏著牛皮袋，手指緊了緊：「但是我樣品的成衣已經做出來了，是根據你們需求做的，布料錢都是自己出……」

　　小吳擺擺手：「那你就當我們沒相中你衣服吧，當初說好的，不相中就不要！」

　　她說完對門崗處的保衛員點了下頭：「讓人出去吧，一會就上班了。」

　　保衛員看蘇今樂一雙大眼睛紅彤彤的，看著挺可憐，也沒敢大聲：「小姑娘，你可別在這裡哭，一會讓領導看見了，我這解釋不清楚呀！」

　　蘇今樂沒哭，她狠狠咬了下嘴唇，勉強擠出一個笑：「大哥，我這就走。」

　　是自己的錯，從開始賣衣服就太過順利，她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理所當然認為大家都和她一樣會講誠信，也對自己的設計太過自信，以為歌舞廳一定會選自己的衣服。

　　吃一塹長一智，她現在知道了，凡事口說無憑，更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

　　從印染廠出來，沒走多遠，迎面走了一個胖女人，正是紅梅服裝店的老闆，也就是那天在街上被龐大娘和周娟罵走的兩口子。

　　劉紅梅看見蘇今樂抿著唇笑了：「哎呦，那天不是挺神氣嗎，還說如果什麼你們的衣服歌舞團相中，那這個生意你們就去做！現在怎麼不說了，人家還真就把生意給了我！」

　　她晃著手中的紙條：「看見沒，訂金都收了！」

　　蘇今樂一言不發，沉默著往前走，劉紅梅笑得更痛快了：「和我爭，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劉紅梅是什麼人！這條街上，還沒人能和我搶生意！」

　　從印染廠回來，蘇今樂把眼淚擦乾淨，又用手鬆了松臉蛋才進家門。

　　林芸從屋裡出來：「樂樂，怎麼樣，演出服人家相中了沒？」

　　蘇今樂笑了笑：「不太符合別人的預期，我拿回來再改一改。」

　　林芸也有點遺憾，但也沒放在心上：「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又不是你做得不好，沒關係的。」

　　但人家連看都沒看……

　　蘇今樂點點頭，悶著頭進了自己房間，等著把門關上才忍不住又掉了淚，她覺著委屈但又覺著自己活該，但更多的是心疼這五塊錢的布料，還有失去這單生意，給哥哥去看腿的時間又要延期。

　　很快她又打起精神，這件樣品成衣並不適合日常穿，去小街上賣肯定賣不動，難道就這麼浪費了嗎？

　　蘇今樂盤著雙腿在凳子上坐在，隔壁罐頭廠大喇叭響著：「建黨節即將來臨，文工團的同志將在各個工廠巡迴表演話劇節目……」

　　文工團。

　　蘇今樂心中動了一下，她現在練的膽子越來越大，很快生出了去文工團碰一碰運氣的想法，哪怕隻能賣十塊錢，也比浪費了強。

　　這個念頭起來她就坐不住了，洗了一把臉立刻出了門。

　　虎子嘀咕了一句：「今樂妹子一天天的也太忙了……」

　　宋時序不在，隻能他跟著去。

　　京北文工團有好幾個演出團，現在團裡也鼓勵演員同志多方面發展，有能力強的同志去了電影製片廠，直接轉行去拍了電視劇，也有去歌舞劇團發展的……

　　但文工團管理嚴格，外人壓根不讓進。

　　保衛員見她年齡不大，又長得秀氣，說話也客氣：「小同志，你要賣衣服可走錯地方了，文工團的衣服都是從服裝廠直接訂的，可不會從外頭選。」

　　蘇今樂感激笑了下：「大哥，我就在外頭站一會，保證不進去。」

　　她不進去，保衛員也不好說什麼，就指了指對面的大樹：「你去那裡吧，下午頭這邊熱得緊。」

　　蘇今樂就把自行車放在樹下，然後把演出服用衣服撐子掛好，放在竹竿上，自己靠大樹站在，傻乎乎舉著，累了就換另外一隻手。

　　看起來簡直太傻了。

　　保衛員搖搖頭，這姑娘可真夠倔的，哪有這麼賣衣服的，也不怕把自己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