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蕊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突然笑起來：「趙知韻，你命是真好呀！憑什麼呢，你明明什麼都搶不過我，明明家裡人都偏心我，憑什麼你能嫁軍官，你應該嫁地痞流氓，應該名聲盡失！」

　　蘇易安順手從地上撿了一塊破抹布，毫不留情地直接塞到趙蕊嘴巴裡，又嫌棄地說了一句：「聒噪。」

　　趙國光想要去把抹布拿出來，卻聽到蘇易安不緊不慢開口：「趙蕊的父母雖然去世了，但當時兩個人沒有離婚，和有夫之婦勾搭在一起，還生下一個孩子，屬於嚴重道德敗壞事件。」

　　趙國光的腳步頓下來，關於小蕊的身世，家裡鬧得這麼大，卻也沒有一個人敢把這件事往單位捅過去，就是因為知道一旦被單位知道，他也要跟著完了。

　　道德敗壞，流氓罪，幾個罪名下來，他就算不進大牢，工作也要沒了，要知道他馬上就要退休了呀！

　　趙國光不敢亂動了，趙蕊自己把抹布拿下來，被熏得乾嘔一下，又聽到蘇易安接著開口：「想要息事寧人，你自己想想怎麼做最好。」

　　這話什麼意思？

　　趙蕊很快驚恐地睜大眼睛，那天和自己睡到一起的小流氓竟然來了，他笑嘻嘻地站在蘇易安身邊，弔兒郎當的開口：「我不嫌棄你，回去給我當婆娘。」

　　上次他來說要娶趙蕊，被趙國光和趙成強打了出去。

　　可是這一次他來，兩個人卻同時沉默了，趙成強是早就不認趙蕊這個妹妹了，趙國光則是在想剛剛蘇易安的話，息事寧人，最好辦法就是把趙蕊嫁出去……

　　可現在誰會願意娶這麼一個名聲敗壞還進過拘留所的女人？好像也隻有這個小流氓了……

　　趙蕊驚恐地搖頭：「不要，我不要嫁給他，我不要嫁給一個流氓！爸，你說過對不起我媽，對不起我，你不能這麼做！」

　　趙國光在蘇易安的注視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她關進了房間裡：「你聽話一點，現在除了他願意娶你，你還能嫁給誰？」

　　這句話，當初趙知韻被關起來逼著嫁人的時候，他也說過。

　　現在卻是對趙蕊說。

　　父母之命，這個年代女子的婚姻大多數還是父母說了算，更何況趙蕊本來就是孤女，趙國光把她關起來，讓她嫁人，她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小流氓一看這架勢立刻開口：「先說好，我可沒彩禮，她都這樣了，我願意娶就不錯了。」

　　趙國光為了自己的工作和名聲，隻能咬牙認下來：「不要彩禮，你把人帶走就行了！結婚證我現在就去拿材料，去街道辦！」

　　現在結婚都不用雙方到場，隻要父母拿著證件過去，就可以辦……

　　趙國光和小流氓一起出去辦證件了，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趙蕊被關在房間裡，絕望的哭聲。

　　發生的這一切，趙知韻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她隻是安靜看著，畢竟她現在隻是一個外人。

　　趙國光臨走之前看了一眼趙知韻，但因為有蘇易安在，他嘴唇蠕動了一下到底也沒敢說話。

　　王明芳跌坐在地上，剛剛發生的一切，她好像都毫無察覺，隻癡癡看著趙知韻，看著這個被她忽略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在母親最痛苦的時候，她想要在小棉襖身上尋找安慰。

　　可是她哪裡來的臉，她甚至沒臉見自己的女兒。

　　趙知韻從口袋裡拿出幾十塊錢放在桌子上：「本來你已經把我賣了，現在這些錢就當我多給的，拿著吧，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趙成強連忙攔住她：「知韻，你不能這麼絕情！我們知道錯了，我和媽知道錯了！以後趙蕊無論怎麼樣，我們都不會再管她，她不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隻有你！」

　　趙知韻清冷淡然看著他，沒有嘲諷也沒有奚落，隻是就事論事：「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趙成強喉嚨幹啞：「難道小時候的事情你也忘了嗎，那個時候我們這麼好，我曾經下河救你……」

　　趙知韻打斷他的話：「但那次的救恩之情，你不是拿來逼我和趙蕊見面嗎？」

　　也是那次見面，才發生了下藥的事情。

　　趙成強表情頓住，他咬住嘴唇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像是看完一場鬧劇，趙知韻放下錢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蘇易安在她一側，牽住她的手，把她握住的拳頭一點點掰開，然後十指緊扣，溫柔又有力量。

　　趙知韻偏頭看他一眼，抿唇說了一句謝謝。

　　蘇易安舉起兩個人相扣的手：「趙知韻，我們什麼關係，你和我說謝謝？」

　　趙知韻緩緩笑了：「那以後不說了。」

　　兩個人並排離開，身後好像傳來王明芳痛哭的聲音，可誰也沒有回頭。

　　趙成強獃獃坐在沙發上，看著家裡的一片狼藉，趙蕊還在屋裡哭，王明芳在外面哭，而他的婚事也徹底沒了，在趙蕊被居委會通報之後，未婚妻那邊就派人來退了婚，說是不和這種家庭不和、道德有損的家庭做親家。

　　到現在他都不明白，好端端一個家，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或許在趙知韻八歲的時候，在他們偏心趙蕊的時候，就註定了今天這一切。

　　王明芳看著牆上的全家福，那是趙蕊十八歲時候拍的，他們一家人把趙蕊圍在中間，而趙知韻卻隻能站著最邊緣的位置，明明知韻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她為什麼不愛她呢？

　　她爬起來把那張照片扯下來，撕得粉碎，隻留下來了趙知韻那一小塊。

　　一旁的布簾子被她扯下來，這是趙知韻睡覺的地方，裡面隻有一張木闆搭起來的床，甚至連一個厚厚的褥子她都沒有為知韻準備，可趙蕊睡的房間卻都是新的！

　　她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偏心，可她的心早就不知道偏到哪裡去！

　　「我會後悔了，我後悔了啊！」王明芳捂著臉痛哭起來。

　　趙成強頹然看著眼前的一切，剛想說話卻見王明芳身形搖晃，整個人面色驟然慘白，然後又暈了過去。

　　這是王明芳第二次暈倒了，趙成強不敢再拖，立刻把人抱著往醫院送去……

　　回去的路上，趙知韻情緒不算太高，但也沒有多傷心。

　　蘇易安看她一眼：「不解氣？」

　　「沒有。」趙知韻搖搖頭：「趙蕊一向心高氣傲，現在名聲盡失，還要被逼著嫁給這樣的人，已經很慘了。」

　　蘇易安挑了挑眉，彎腰捏了下她的臉：「媳婦，你就是太心軟了。」

　　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放過趙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