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訓練我?
平時他們的績效和效益掛鉤,罐頭廠的效益不錯,蘇衛華作為老工人績效一個月能拿到二十塊錢,再加上發的什麼糧票、米面油,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洗澡票等等,算下來能有七十多塊錢。
但這個月隻發了四十五錢,等於他們一家人的夥食費全沒了!
昨天因為女兒掙錢的喜悅頓時消失了,林芸聲音都發抖了:「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扣績效工資,你這個月一天都沒有缺工!」
蘇衛華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他蹲在門口想抽根煙,又想到為了給兒子省錢治病,已經強制戒掉了,隻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組長說我負責的這條生產線合格率不夠,可是明明每天質檢的時候都沒有問題。」
林芸把身上的圍裙扯下來:「我去找廠長問個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二十塊錢呀,昨天樂樂也不過拿回來這麼多錢而已!
蘇衛華卻扯住她搖了搖頭:「算了,人家是領導。」
蘇今樂也很氣憤:「爸,要,要問清楚的!」
蘇衛華勉強笑了笑:「你們別管了,明天我再去問問組長到底怎麼回事,質檢部的人沒有一個願意幫我說話,也可能真的是我工作出現錯誤了。」
蘇易安面沉如水,他看了一眼自己仍然不利索的腿,自我厭棄感更盛。
昨天的飯多其樂融融,今天就有多壓抑,連一向溫柔的林芸也沉默著,家裡的錢都是她掌管著,本來就所剩無幾,現在收入又少了二十塊錢,那就得從夥食上節省。
可易安身體虛弱、樂樂年齡還小,她哪裡捨得剋扣孩子的夥食?
一頓飯下來,蘇今樂發現媽媽一口菜都沒有吃,隻喝了一碗白粥,心裡也跟著難過起來:「明天,我還去,賣衣服!媽媽,我會掙錢的。」
林芸笑了笑:「乖,媽媽是不餓,中午在小飯館吃多了。」
她一向如此,隻不過昨天因為蘇今樂掙了錢,才破天荒吃了菜和饅頭。
這時門被響,來的人是罐頭廠質檢部的老周,他和蘇衛華年輕時候就認識,關係一直不錯。
進來後,先是嘆口氣:「老蘇,今天的事情你也別去找了,就當吃個啞巴虧算了,免得以後在廠子裡難做。」
蘇衛華愣了下:「什麼意思?」
老周壓低聲音:「你得罪上頭的大領導了吧?質檢部的本子我看過了,你的生產線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我們組長說這事是上頭安排的,誰也沒辦法。」
蘇衛華惱了:「這不是仗勢欺人嗎?」
老周無奈:「咱們小工人能有什麼辦法,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真去廠長那裡鬧開了,這錢補給你又能怎麼樣?你想想人家是領導,想要整你還不容易,隨便找點借口,你在工廠的日子都不好過。」
宋衛華沉默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他一向老實本分,從來不和人起衝突,在罐頭廠幹了一輩子,又怎麼會得罪大領導?
一旁的蘇今樂手指掐進掌心,她突然想到昨天楊慕晴的話:蘇今樂,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氣值幾個錢,你會後悔的!
爸爸沒有得罪誰,得罪大領導的人是她,隻因為她不把裙子賣給楊慕晴……
老周小聲提醒了一句:「你也別去找了,鬧起來對你沒好處,想想你這一家人。」
蘇衛華苦笑一聲:「我哪裡敢去鬧,隻是想問清楚自己到底錯在哪裡,在工廠幹了一輩子,我也沒受過處分,這績效扣得不清不楚,我就是心裡頭不舒坦。」
老周知道他日子難,從口袋掏出五塊錢塞過去:「這錢你先拿著,別讓我媳婦知道。」
蘇衛華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日子還能過。」
也幸好昨天樂樂掙了這麼多錢,不然這個月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風了,就是原本打算攢錢去大醫院給易安看腿的事,又要往後延延了。
老周隻好說道:「那有難處了再和我說,都是老夥計了。」
蘇衛華和林芸連忙起身送他,等著回來卻看見女兒眼眶通紅,正默默無聲流淚。
蘇衛華頓時被嚇了一跳,連聲安慰:「沒事的樂樂,隻是扣了二十塊錢而已,這個月他們針對我,下個月我幹活再仔細點小心點,肯定不會讓他們挑出來錯。」
蘇今樂邊哭邊搖頭:「是我,是我得罪、得罪了人。」
十幾分鐘後。
蘇易安摸了摸她的頭:「樂樂,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公道,你沒做錯事,做錯事的人是他們,哥哥會為你討個公道。」
他原本不想麻煩旁人,但妹妹是他的軟肋,這次低頭,楊慕晴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欺負樂樂!
林芸嘆息一聲,她也心疼女兒又擔心兒子:「易安,還是算了。」
二十塊錢,她省一省,總能省出來的……
蘇易安態度堅決:「這件事,不能算了。」
蘇衛華悶著頭沒再說話,他不會怪女兒,隻怪自己沒本事,一個大男人連給女兒出氣都做不到,連養家糊口都困難。
晚上蘇今樂在自己房間一點睡意都沒有,她索性紅著眼爬起來繼續做衣服,要掙錢的意念從來沒有如此強烈過,不僅僅是給哥哥看腿。
上一世,她活在虛假的世界中,從來沒有想過家裡的日子其實這麼艱難,有人高高在上隻一句話,就能壓彎人的脊樑。
第二天一早,蘇今樂睡到很晚才睜開眼。
她想起來今天自己還要去賣衣服,那兩件裙子昨天半夜才做好,還沒來得及熨燙,穿上鞋子就匆匆往外跑,然後一頭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硬邦邦的肌肉,撞得她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宋時序眉頭皺著,語氣嚴厲:「跑什麼?」
蘇今樂捂著鼻子:「這,這是,我家。」
這人怎麼像訓斥小孩一樣,這是她自己的家,她為什麼不能跑?就算是哥哥的朋友,也不能這麼沒禮貌……
她雖然是生氣,但氣起來沒什麼威懾力,反而軟趴趴的像撒嬌。
宋時序眉頭皺得更狠了:「跟個麵條一樣,別人不欺負你欺負誰?你哥也是精英部隊出來,就沒有想過訓練一下你嗎?」
蘇今樂驚呆了,她擡起頭來,結巴都忘了:「我哥訓練我?」
她又不是他的部下……

